秦朝阳深吸一口气,压着那股火,一字一顿:
“我问你话呢。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迟安沅还是不说话。
秦朝阳气极反笑,“行,你不说我明天去问你们班主任去。”
“不要!”迟安沅猛然出声,看着他用力摇头。
她有些控制不住,“我就是不想说,哥哥为什么总要管我,我已经长大了,不要你管了!”
随着话音出口,她的眼泪水绷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迟安沅觉得好难过,好丢人。
不争气又哭出来的自己实在太丢人了。
为什么总要哭。
她伸手用力擦了下,脸上的泪水,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狼狈。
秦朝阳的火气被她的话一下子冲高。
又被这场眼泪浇灭了大半。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焦头烂额。
从小就这样,特别能哭。
一点儿也没变。
他压下火气,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可迟安沅没给他机会。
她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面对不了这样激烈的冲突,又怕又悔,最后竟只会转头就跑,逃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反手锁上。
走廊里只剩下穿着西装眉头紧皱的高大男人。
秦朝阳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他想起小时候,她七八岁那会儿,也是这么能哭。但那时候好哄,只要抱一抱,哄一哄,买一盒蛋糕就好了,很乖巧。
可现在他连怎么哄都不知道了。
两人之间好像一下子就多了道鸿沟。
他走到她门口。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秦朝阳压抑住自己的那股子管控欲。
再一次想起吴恪说的“松松手,给小姑娘点空间。”,压下心里陡然又冒出的一股火,转身离开进了书房。
凌晨。
书房门再次打开。
秦朝阳推开迟安沅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床上那蜷缩的身影上。
她睡着了,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上好像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比醒着的时候乖巧很多,没有一点点叛逆难驯的模样。
让人心软。
秦朝阳收回视线,轻轻掀开被子。
现在才看清楚她手上和膝盖上的伤口。
膝盖最严重,擦破了一大片,也不知道回来以后怎么处理的,像是沾了水有些发炎。
伤口没有深到要缝针,但这种伤最难好,也最疼。
秦朝阳的眉头从今天回来开始起就没有松下来过。
他沉着脸给迟安沅换药,不知道在跟谁生气。
棉签蘸了碘伏,刚沾上去,迟安沅就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发出不舒服的声音。
秦朝阳顿了下,见她没有醒,下手更轻更慢了些。
两处伤口全都重新上药,包扎,等全部弄完,已经过去快半小时。
他把东西收好,把被子从床尾拉上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迟安沅缩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下来。
秦朝阳叹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她的脸颊,“小没良心的,还敢不让哥哥管。”
然后他直起身,拿着药箱,悄悄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秦朝阳给迟安沅的班主任李老师打了个电话。
没等多久,对面便接了起来。
“李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秦朝阳的声音很客气,“我是迟安沅的哥哥,秦朝阳。”
“哦,秦先生啊,没事没事,这么早打电话是……”
“想跟您了解一下她昨天在学校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异常,昨晚她回来受了点伤,膝盖还有手掌都摔破了,是不是在学校跟别的同学发生了什么矛盾?”
对面思索了一下开口才:“上午上课还好好的,秦先生,迟安沅这孩子下午请假说要去检查眼睛,是不是在出学校的路上摔了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秦朝阳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她下午没在学校?”
“是啊,她下午第一节课前来找我请的假,说您要带她去检查视力,那时候还好好的。”李老师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疑惑,“怎么,您不知道这事?”
秦朝阳根本没想到她压根下午就不在学校。
从下午开始就一个人在外面。
不知道见了什么人。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来以后也一个字都不肯说,还骗他在考试。
“秦先生?秦先生您还在吗?”
秦朝阳回过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知道的。李老师,那她请假的时候,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说您要带她去检查眼睛,我还特意嘱咐她路上小心。”李老师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秦先生,她到底怎么了?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不用,皮外伤。”秦朝阳说,“麻烦您了李老师,这么早打扰。”
“没事没事,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秦朝阳指节用力的敲在书桌上,显得急躁。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帮我个忙,把昨天下午河西路那条商业街上的监控调一份给我。”
“好。”对面没多问,干脆利落地就回了个好。
这是迟安沅出入学校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