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喝水,我偷偷来的,你不要害怕。”
不断扬声降声来回变化的语调,声嘶竭力,稚嫩清秀的语气,大人小孩儿的视角都像一个永不止息的沙漏般在陈望川脑子里反复倒转,仿佛时刻都要提醒他小时候的噩梦,让他无时不刻都想起来那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酒红头发,面容狰狞的年轻女人。
快二十年了,她现在还在打扰别人,就是见不得他好是吗。
想到什么,陈望川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神愈发暗沉,心脏也以不正常的频率如擂鼓般跳动着,突如其来的一阵猛烈情绪在胸口处翻涌,手上捏着烟的力度也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要直接折成两半。
为什么就非得告诉他吗?!为什么每次都会有人在当他刚要忘记这些恶心的事情后再次提醒他?!为什么就偏偏是他?!他就不是人了吗?!
为什么我都变成这样了还不放过我,那我他妈的又要找谁说这些事情?!
就在他思绪如麻的时候,哗的一声——
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黎方升把窗帘拉开了,手中拿着那板爽歪歪,每瓶上面都插了根吸管。
“我去,您在这儿叼着根烟吹着小风还挺潇洒啊?喊你半天怎么不理人啊?”
陈望川艰涩地眨了眨眼。
黎方升看他半天也不动,不禁皱了皱眉。
妈的人是不是给他吹傻了,跟他妈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样。
黎方升走上前看了看,看他表情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喊了他一声:“陈望川?”
他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冷淡,但眼神很不对。
黎方升大概觉得自己有病了,他竟然在这眼神里面察觉出来了无措和迷茫,而且当他凑近看的时候,陈望川拿着烟的手居然在抖。
黎方升陡然心头狠跳,立马将自己的手覆盖上了他的手背上。
然而下一秒,陈望川近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他忘了手上还夹着烟,烟头在动作间不小心按到了黎方升的腕骨上。
烟灰抖落到了光滑的皮肤上,烫出了一点儿红印,黎方升没吭声。
陈望川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他眼神有些发空地看着那儿。
黎方升这下真有点儿不爽了,他啧了声,往旁边走了一步靠在栏杆上,两手揣回了裤兜里,偏头看向他:“怎么,不让碰啊?”
又有风吹过来了,这次很有眼力见的把灰云从月亮上移开了,恍若在这片沉寂中,皎皎银丝顺着两颗不断相撞的灵魂而坠落下来。
黎方升的头发被吹乱,脸上漫不经心,看过来的茶色眼眸却清澈润泽,颇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少爷模样。
陈望川彻底醒过来,他抿了抿淡色的唇。
夜空浩渺,风月无边。
他最后说出两个字:“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