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川听烦了,黎方升是个什么样的人碍不到他一点儿事,他不耐打断:“他现在在哪?”
江渝澄漫不经心地说:“云市啊。”
陈望川把电话挂了。
两点十一出的门,现在四点零二。
周围环境都可以看清了。
他徒步跑了将近两个小时,几乎要把老城转了一整遍,一共打了十三次电话。
最后得知,黎方升已经回去了,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也是,听这个人说的,他能出什么事儿,一个电话就能有人来接,没必要在自己这儿受气。
陈望川安静了一会儿,在手机关机前一秒把黎方升删掉了,拖着酸痛的腿,慢慢地往回走。
——
黎方升醒来后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缓了好大一会儿后去挑了套黑西装,然后从玻璃柜上随便拿了个车钥匙去地下车库。
下午两点。
黎方升先去花店里买了花,两束包裹好的白百合和白玫瑰。
七月七号,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这也是他为什么昨天还是选择要回来的,最重要的一个理由。
“妈的昨晚睡着了,江渝澄也不知道给我手机充个电,我操他妈的。”
黎方升骂骂咧咧地在车里插上电。
姆明陵园。
空大的墓园里,他老远就从车前窗看到那里站着两个人。
黎方升确实近视,但他仍然能够从背影判断出是谁。
黎平台和黎塘。
他已经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们两个人不许过来。
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倏然用力到泛白,琥珀色眼底逐渐结冰,黎方升加大油门停到墓园前面。
他把副驾驶上的花拿下来,大步走到里面。
脚步声很急很大,前面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前面就是他妈妈的墓碑,他不想在这里动手。
黎塘看到他后脸上冒出来惊喜的表情,走到他面前说:“哥?我以为你不来了。”
不来你妈逼。
黎方升克制住想要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嗓音发沉:“滚开。”
黎平台依旧是和稀泥,人模狗样得说道:“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不要在这里吵架。”
黎方升懒得拆穿他,太恶心了。
他半眯起眼,手指指向外面,“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黎平台还想说些什么,黎塘拉着他胳膊劝道:“走吧,爸。”
黎方升绕过他们,把花放在了桑茹女士的墓碑前。
桑茹很漂亮,黑白照片里的她正在笑着看镜头,笑容很浅,露出来一对小酒窝,所有头发编成一个比较松散的麻花辫放在了一侧,即使三十多,但仍然像个俏皮可爱的少女。
她年轻时追她的人很多,但最终却选择了没钱没背景的黎平台。
黎方升看着她叹了口气,双膝跪下来,即使背上的那根脊柱还很疼,他依旧挺得很直,眼睛直视着桑茹。
他说:“妈,我又来了,我刚已经把黎平台赶走了,现在你可以听我说话了。”
然后黎方升安静了一会儿。
他继续说道:“好了吗?现在你应该可以听到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有没有和别的叔叔阿姨说会儿话?你不要那么害羞,换了一个新环境还是要跟其他人讲话的。”
今天多云,还有风,若隐若现的云朵这时候把太阳遮住了。
黎方升摸了摸耳朵,像是真的听到了什么一样,他说:“你问我怎么样?哦,我啊,我还行……”
“诶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着骂我呢?我都听到了。其实吧,最近运气确实有点差,可能是老天爷想让我多吃点苦,你那个公司放心吧,我不会让黎平台把你留得拿走。你别老惦记着我了,你那儿衣服够穿吗?今天来得急,忘准备了,下次给你带过来,上次不给你拿了好几身吗,先将就穿着。”
云朵又飘了,太阳露出来一个小角,撒下来的光给桑茹的照片渡上了一层金边边。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下次给你带银饰来好不啦,真小气。”
黎方升声音越来越低,他支撑不住似的,往前膝行了几步,手抚上桑茹的照片,头靠在上面轻声说:“妈,我有点儿想你了。”
半小时后,黎方升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来,“走了,明年再看你。”
他出去之后发现黎塘站在他车前抽烟,在看手机,黎平台已经走了。
黎塘看他回来抬起头,朝他晃了晃烟,眼角微弯:“哥?”
黎方升今天没心情跟他干,简单道:“滚。”
黎塘不仅没走,反而上前一步,凑到他面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方升不耐烦道:“跟你他妈有什么关系,好狗不挡道。”
黎方升想把他扒拉开,但这人偏偏没有眼力见,用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语气说:“你走的这几天我好想你啊。”
黎方升周身气场一降再降,眼神开始隐含暴戾,抬手重重扇了他一耳光,“别他妈恶心我,后面痒了就去找别人操。”
黎塘侧脸上很快出现一个明显的五指印,但他没生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表情有种诡异的愉悦感,他继续道:“哥,你钱够花吗?”
黎方升不知道他犯哪门子神经,伸手径直想去开车门。
黎塘眼神一暗,拽住他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怼到他脸前,眼里泛着不正常的兴奋与疯狂,“陈望川,你现在的心头好?”
黎方升刚下来的急,车门没关紧,黎塘拿的是他手机。
黎方升被他惹火了,一把拽住他衣领往车窗上掼了几下,抓着他头发使劲往上掰,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别他妈动我的东西。”
黎塘勉强把血沫咽了下去,他稳住身形笑了笑,“你心虚了?”
黎方升彻底沉下脸,“我虚你妈逼。”
他把手机夺过来,甩开了他后上车开出去。
黎塘坐在地上,在后面盯着他,他用手背抹了抹鼻子里冒出的血,声音中带着病态与痴狂。
“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