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望川脚步好像顿了一下。
黎方升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我妈是苗族人,长得挺漂亮,年轻时追她的人有很多,不知道最后怎么就看上黎平台了。她喜欢银饰,所以开创了一家珠宝公司,叫sun,也给我起名叫黎方升,跟我说是旭日方升的意思。后来越干越大,加上我外婆那里本身就很有钱,成了云市有名的四大家族,本来我们的生活好好的,我妈查出来了心脏病,坚持了没一年就去世了,就是今天这个日子,七月七号,你知道黎平台当时在哪吗?“
他没等陈望川说话就自己接了下去,像是自嘲道:“他在酒店里和别的女人开房,我在医院走廊里看着一堆医生护士忙来忙去进进出出的,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
黎方升声音开始发抖,“我那年才十几岁,一直拨黎平台的电话,要么就是不接,或者拒绝,医生最后出来,告诉我尽力了,我……”
黎方升鼻尖一酸,眼泪开始积蓄在眼眶中,喉咙不自主地哽了一下,即使过去快十年,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忘不了那个场景,太可怕也太窒息了。
忽然,黎方升感觉他的手被人碰了一下,他低头看过去,陈望川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勾住了他小拇指,就像他们来时的那个姿势。
黎方升这会儿又想哭又想笑的,他往上仰头,没把眼泪掉下来,“那一瞬间真的,真的就是眼前一黑,几秒的时间就能晕倒,我腿一软控制不住地就跪下去了。所以我也很讨厌这个日子,非常,非常的讨厌。”
陈望川用另一只手压了压帽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笨拙地,生硬地想说些什么:“我……”
然而他刚开了个头就顿住了,他实在是不擅长跟人表达。
两人后半段没再说话,但谁也没说要放开的事儿,就这么勾着小拇指走了一次路,一直到进楼后才放开。
陈望川去楼上拿东西了,黎方升回到屋里坐到了沙发上。
是三套助眠枕边香,一套中药香囊,两瓶香薰蜡烛,还有一盒线香烟火。
他提着几个礼袋下来,黎方升看到后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陈望川放进了卧室里,简单回答:“助眠。”
“我都不知道,没给你准备礼物。”黎方升有些懊恼地低声抱怨着。
陈望川没听到,他拿着药出来,来到他面前半蹲下,静静地说:“袖子掀起来。”
黎方升身上穿的是修身衬衫,不好往上捋袖子,他吸取那天的教训,这次决定不再多嘴,他嫌麻烦地直接把衣服脱下来了,说:“就这样擦吧。”
陈望川垂下了眼睛,轻轻地给他喷药,凉凉的水汽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同时伤口也被药物蛰到了,黎方升另一只手抓紧了沙发套,咬着唇肉没吭声。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他低头看着陈望川专注的神情,眼前这个人的睫毛并不翘,但很黑也很长,在眼下那块皮肤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着他,黎方升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后知后觉地啧了一下,说:“我操你他妈七月份的是吧,我六月份的啊,我比你大,那我刚喊你哥岂不是亏了。”
陈望川:“……”
陈望川平静道:“大不了几天。”
“大不了几天也是大啊,官大一级压死人知不知道,啥也别说了,喊哥。”
陈望川:“……”
陈望川用力揉了一把他胳膊,语气平淡:“又想打架了是吗。”
黎方升被他这一下按得差点儿当场叫出来,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都给你扛那大哥铅球了,你就叫一声我听听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由于小时候对他造成的阴影,陈望川非常不喜欢欠人情,除非是像严落这种特别特别亲近的人。但事实上他也没什么人情可欠,不和人打交道成天就是睡,直播,睡,直播,能有什么人际关系可给他欠人情的,他沉默地帮黎方升化开淤血位置。
反观黎方升如同找到什么好玩儿的了一样,不厌其烦地威逼利诱。
“这样,你喊一声我一会儿给你做饭行不行。”
“诶呀我都喊你了,你喊我一声也不亏啊。”
陈望川跟死了一样没动静。
好像是按到哪了,黎方升皱眉嘶了一声,手臂抖了抖,“疼。”
陈望川静默片刻。
过了一会儿,黎方升感到胳膊上来了一股温热的风,他低头。
陈望川靠近,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情绪,他轻轻吹了吹那里,声音很低很缓地喊了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