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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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塬州位于大庆最北方,地形上横跨支山和桁山脉北段,南临天都山形成望月关屏障,北邻沙漠戈壁可阻胡尘南下。其地势狭长,易守难攻,是中原王朝抵御游牧民族入侵的重要战略要地。

成康十年的朝堂局势平稳,中原腹地无重大自然灾害发生,各产粮地风调雨顺,长势喜人,商州甚至还贡献了一头罕见的祥瑞。为了威慑北方边境各族,强化皇权对边关的掌控力,成康帝决定派一位皇子亲往边关,代天巡狩。

经过一番角逐,这桩差事最终落在了太子身上。

成康帝登基十载,膝下共有十四个子女,时任太子是先善佳皇后所出。他仁厚孝悌,善纳贤才,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品性上来说,都是继承人的优秀模板。

于他来说,这次边巡不仅是锻炼实务的好机会,更是皇帝对他的信任和考验。

自大庆与黑纥人签订和平协议以来,已有数十年不曾兵戎相见,再加上太子的母族安国公府几代人从军,在军队里部属颇多。按说是再安稳也不过的差事,偏巡至赤成河一带时,遇见了黑纥人先遣部队,逃离无果乃至全军覆没。

黑纥人本意渡过赤成河攻打宣州,见消息败露,继而调转兵马准备攻打塬州。

大庆建国百年风调雨顺,商业经济比历朝历代都要繁荣,燕、蓟一带的天险不仅挡住了外敌的侵扰,也消磨了朝廷北伐的野心。长期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不少官员骄奢淫逸,纸醉金迷,面对黑纥人铁骑南下,边关将领毫无回击之力,甚至有官兵遇到敌人落荒而逃。

很快,黑纥人就占领了塬州,这次的胜利让他们信心大增,一心挥师南下。

塬州被攻破的消息传来,举国震荡。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暗流涌动,民间哀怨四起,辽东甚至出现了一次罕见的地动。

面对此景,成康帝大病一场。随后下旨定州、升州、常州、甘州兵力向望月关一带集结,命镇守京城的神勇、天龙两路禁军随辅国大将军欧阳燕出征,并派忠武大将军张天达率领五万大军把守渭关,其余各州知州守备严防死守,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定州通判贺阚深知望月关天险的重要性,若是失去这道屏障,整个中原将暴露在黑纥魔爪之下,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中原再无还手之力。于是他紧急调令定州三千杂兵,交予时任千户的项正威,随后集结各州救援的两万兵马,与当地的乡绅、百姓一起奋力抵抗,依仗望月关之险,暂缓了敌人的进攻。

此后贺阚、项正威两人以身作则,死守城门,直到欧阳燕率二十万禁军前来援助,这才彻底将敌人阻挡在望月关外。但塬州却是落入虎口,再无回转的余地。

战事稍一回转,外祖父便主动上书请辞为先帝守陵。成康帝留中不发,又任幼时伴读杨传为五军都督府都督。

不久后,外祖父再度上书,未果。

待欧阳燕班师回朝后,上奏成康帝,直言守城边军军备陈旧,人心不齐,罗列出其中吃空饷、冒领军功等多项罪证,涉及三品以上官员十五人之多;弹劾都督佥事唐远章中饱私囊,与安国公沆瀣一气,贪污边军军饷两百万并克扣粮草五十万,实乃卖国之举,其罪当诛。

一语既出,满朝皆惊。成康帝大怒,立即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追根究底,严惩不贷。

消息一传来,外祖母就生了场大病。

无他,安国公乃是先善佳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正儿八经的国舅爷。眼下太子已薨,就算看在皇孙的面子上,成康帝也不会让他出事,那克扣粮饷的人只能是自家丈夫了。

这一点,在唐家一干人迅速入狱,查抄产业,补追亏空上得到了证实。但查抄唐家只是个开始,在朱衣卫的大力加持下,短短几个月又有数十名官员落马,抄出金银数百万之多,珠宝字画若干,地契产业若干。

一时朝局震荡,人心浮动,百官夜不能寐,甚至有官员半夜听到敲门声,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最后是太后出面,让成康帝兼顾情理,法外开恩,这场审判才放松了尺度。

这就是成康十二年的重大贪腐案,此案牵连上万人,唐家亦在其中,外祖父身为前都督佥事,死罪难逃。

危急时刻,二舅舅唐玉山主动站了出来,顶替唐家十二项大罪,其中不乏贪污腐败、草菅人命等重罪,被皇上下旨秋后处斩。其余在押人员按罪论处,女眷被革去诰命,贬为庶人。

整个唐氏一脉,除了身体微残的四舅舅和刚满百天的小表弟逃过一劫,其余男丁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唐家倒了!

圣旨出来的当天,外祖母就命家中老小收拾行李——太子已故,唐家又失圣心,留在这里容易被人当成靶子;再加上丈夫在牢狱里磋磨了半年,眼下刚放出来又要流放定州,大家一起启程,路上有个照应。

离京那日,娘亲带着她去送行,见男的头戴布巾,女的头上零星插着几根木钗,再向后是两辆马车上装着的几口樟木箱子,知道这些已经是唐家的全部家当,不由得悲从中来。

外祖母见状,赶紧安慰到:“莫如此,陛下恩典,你爹和大哥得以保全性命,我等可以带着儿孙去定州,合该高兴才是。”

姜佑埋在外祖母怀里,感受着她的手冰凉、干燥,带着一层薄茧,忍不住鼻腔一酸。偏过头一看,又见向来威严的外祖父带着枷锁佝偻的坐在地上,破烂的囚衣裹着干瘦的身体,头发花白,从背影看足足老了十岁不止。

想起平日里外祖父对自己的好,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娘亲将手里的暖炉放到外祖母手中,哽咽地说:“此去定州数百公里,路上危机重重,边城地远严寒,寸草不生,我担心爹娘身体受不住。”

外祖母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没事的,老家派人说到真州接应我们,族里自有小辈送我们去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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