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结束铃声终于炸开了安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满室的涟漪里。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脚步声、书包拉链声、嬉闹声混杂着涌出教室，唯独这一方小小天地，留给了他们难得的独处时空。

林砚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他把卷子整齐叠好，又反复确认了桌洞里没有遗漏，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认真，只为了让那瓶被握得温热的矿泉水，在手里多停留片刻。

林屿走得也不快，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甚至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当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最后的橘红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路灯次第亮起的暖黄光晕。长长的校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里踩出错落的节拍。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路边的枯叶，也卷起了林砚鬓角的碎发。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谁也没先说话。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氛围，不尴尬，只因为太在意对方而变得粘稠。

林砚侧头，借着路灯的光，第一次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打量林屿。

少年的侧脸在夜色里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因为刚走了一路，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再一次清晰地包围了林砚。

那是他闻过最好闻的味道，像雨后的青草，又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其实，”林屿忽然开口，打断了这份静默，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砚紧握的那只手上，“你不用这么紧张。”

林砚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林屿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他没有看林砚的眼睛，而是视线下移，落在了林砚手里那瓶被捂热了的矿泉水上。

“那瓶水，”林屿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还没开封呢。”

林砚猛地一怔。

温热的掌心瞬间对上冰凉的瓶身，他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攥得太紧，那瓶原本冰凉的水，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林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终于移不开目光。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砚，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臂之内。

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灯光。

“我以为你会喝掉它。”林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林砚最柔软的地方。

林砚的喉咙发紧，他抬起头，撞进林屿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沉静而温柔的注视，像一潭深水，一不小心就会沉溺。

“我……”林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语言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不喝，想说自己只是舍不得……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呼吸。

林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极快地碰了一下林砚的手背。

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

林砚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是一秒钟的触碰，甚至算不上接触，只是指尖擦过指尖的一瞬。可那股温热，却像是从指尖瞬间炸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烧得他从头到脚都发烫。

林屿迅速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接过林砚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