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夕阳把教学楼的轮廓染成温柔的橘红，晚自习的铃声一响，喧闹的校园便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

林砚坐在座位上，一道物理题看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上画满了杂乱的公式，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黏在斜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林屿依旧坐得端正，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影。他做题的速度不快，却很稳，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轻轻用笔尾抵着下唇，神情专注，连皱眉的样子，都让林砚看得心跳失控。

一整个下午，那句“不会的，可以问我”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根细细的弦，轻轻一碰，就颤个不停。

他无数次鼓起勇气，想站起身，想拿着卷子走到林屿身边，哪怕只是问一道最简单的题，哪怕只是近距离多看他一眼，多听他说一句话。可每次刚要起身，又瞬间泄了气，手指紧紧攥着笔，耳尖发烫，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自己的意图太明显，怕自己的慌乱被看穿，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会变成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越来越安静，不少同学已经写完作业，低头看着课外书，或是趴在桌上小憩。林砚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前一阵阵发晕，脑子里全是公交车上紧贴的肩膀，是课堂上无声的提示，是林屿回头时，那双温和的眼睛。

忽然，前方的身影动了动。

林屿放下笔，轻轻伸了个懒腰，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周围的人。他侧过头，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教室，很自然地，落在了林砚身上。

四目再次相撞。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卷子，连呼吸都放慢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不刺眼，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温和，直直落在他的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他以为林屿会很快移开视线。

可没有。

过了几秒，一道轻微的桌椅挪动声响起。

林砚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僵硬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停在了他的桌边。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都裹住。

林砚的手指死死掐着掌心，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还没写完？”

林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晚风拂过耳畔，清浅又温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砚的喉咙发紧，半晌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哪道题不会？”

林屿没有离开，就站在他的桌边，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卷子上。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林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得像雨后的晴天。

他攥着笔，指尖泛白，脑子一片空白，明明有很多题不会，此刻却一道也指不出来。

他不是不会做题。

他只是，太怕一抬头，就泄露了所有藏在眼底的、滚烫的心事。

林屿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拉过他手边的草稿纸，拿起他桌上的笔，在纸上慢慢写下思路。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