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课堂总是浸在一层慵懒的燥热里,窗外的蝉鸣拖得漫长,讲台上数学老师的板书密密麻麻,粉笔灰在斜斜漏进来的阳光里轻飘,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林砚始终紧绷的神经上。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视线明明落在黑板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扫向斜前方的林屿。少年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校服领口整整齐齐,听课的神情专注而平静,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滑动,写下的字迹清隽利落,连握笔的姿势,都让林砚看得移不开眼。
方才公交车上肩膀相贴的温度,还残留在肌肤表层,掌心似乎还留着林屿拉他下车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他心底搅起滔天巨浪。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这过于明显的在意,被周围的同学看穿,更怕被林屿察觉。
这是藏在影子里的喜欢,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是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盛放的心事。
数学老师忽然点了林砚的名字。
“这道题,林砚,你上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林砚浑身一僵,猛地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慌乱地抬起头,视线撞在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几何题上,所有的公式和定理都搅成了一团乱麻,嘴唇张了张,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让林砚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窘迫得几乎要低下头去。他最怕的,不是答不出题的尴尬,而是此刻,林屿也一定在看着他。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方向。
就在他指尖发颤,快要站不稳的时候,斜前方的林屿,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只是握着笔的手,在桌肚里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看清的角度,轻轻比了一个辅助线的手势。动作快得像错觉,干净利落,精准地点明了题目的关键。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瞬间回过神,顺着林屿暗示的思路,磕磕绊绊却准确地说出了解题步骤。坐下的那一刻,他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膛,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又慌又甜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他知道,林屿在帮他。
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像雨天里那把倾斜的伞,像上学路上放慢的脚步,像所有藏在平淡细节里的温柔。
这份温柔,不张扬,不刺眼,却精准地落在他最窘迫的时刻,裹住了他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不错啊,下去吧,注意听讲!”
林研磕磕绊绊地做完题后低着头,不敢看台下坐的笔直的林屿,耳朵微红地快步走了位置上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林研一边偷瞄身旁穿着白色微透校服的少年一边假装认真听讲。
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林砚却依旧僵在座位上,目光黏在林屿的背影上,迟迟挪不开。他看着林屿被同学搭着肩膀说话,看着他微微侧头回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林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上被自己掐出的折痕。
他不敢走过去,不敢像别的同学一样,自然地凑上去搭话,只能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心底的悸动,怕自己的眼神太过滚烫,被人看出那点不敢言说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