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刺骨的寒风就卷着晨霜，拍打着医院病房的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屿是被冻醒的，陪护椅硬邦邦的，他蜷缩着身子，身上只盖了一件薄外套，一转头，就看见林砚脑袋歪在椅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还轻轻搭在病床边，生怕惊扰了熟睡的母亲。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林砚身上，指尖不经意碰到他冰凉的脸颊，心里猛地一揪。不过才两天，原本清瘦的林砚，脸颊又陷下去些许，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全是连日劳累与担忧熬出来的。

林屿蹲在林砚面前，静静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自责。他本该是被呵护的弟弟，本该在教室里安心读书，不用沾尘土，不用受劳累，更不用跟着自己一起扛下这千斤重担。可如今，却要陪着他起早贪黑，在工地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双手磨破，浑身酸痛，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亮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林砚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林屿伸出手，想替他拂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刚要碰到，林砚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看清是林屿后，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醒了？怎么不在椅子上躺好，冻着了怎么办。”林屿收回手，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吵醒病床上的母亲。

林砚坐直身子，摸了摸身上的外套，立刻就要脱下来还给林屿：“我不冷，哥你穿，你昨晚一直没睡好。”

“我是哥哥，扛冻。”林屿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拢了拢，“快收拾一下，我们早点去工地，今天多干一点，就能多赚点钱，妈就能早点做手术。”

一提到母亲的手术，林砚瞬间没了困意，用力点了点头，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蹑手蹑脚地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母亲平稳的睡颜，才放心地跟着林屿往外走。两人轻手轻脚地带上病房门，走廊里还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远处慢慢走动，消毒水的味道比白天更浓，呛得人喉咙发紧。

走出医院大楼，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屿立刻走到他外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迎面吹来的风，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工地的方向走。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偶尔有几辆早班公交车驶过，路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不曾分开。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两人浅浅的脚步声，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寂静清晨里，最温暖的声响。

“哥，你说我们今天能多搬点水泥吗？”林砚抬头看着林屿的侧脸，他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红，却依旧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能，我们比昨天早点去，跟李工多申请点活，只要肯出力，总能多赚点。”林屿低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鼓励，“不过你还是要量力而行，别硬撑，要是肩膀疼、力气跟不上，就立刻停下来，知道吗？”

林砚重重地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多干活，多赚钱，不能再让林屿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他看着身边并肩行走的哥哥，突然觉得，就算寒风再冷，工地的活再累，只要有林屿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过去。

赶到工地的时候，保安室的灯才刚刚亮起，保安大叔看到他们，有些惊讶：“你们俩这孩子，也太拼了，这天这么冷，不多睡会儿？”

“叔，我们想多干点活，早点凑够钱给我妈做手术。”林屿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执着。

大叔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打开门让他们进去：“快进去吧，李工马上就到，今天天冷，干活多注意点，别冻着也别伤着。”

两人道谢后，径直走向工具房，戴上安全帽和磨得有些破旧的手套。今天的风比昨天更大，工地上尘土飞扬，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裸露在外的手背、脸颊，很快就被冻得通红僵硬。

李工安排完活计，看着两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少年，终究是心软了，特意给他们安排了相对轻松一点的搬运活，还叮嘱道：“天冷，水泥袋更沉，别着急，慢慢干，安全第一。”

林屿和林砚连连道谢，随即投入到忙碌的劳作中。寒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生疼，每一次弯腰、扛起、迈步，都要耗费比昨天更多的力气。冰冷的水泥袋贴在肩头，寒气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钻进骨子里，冻得两人肩膀发麻，双手也因为寒冷和反复摩擦，伤口愈发疼得厉害。

林砚刚开始搬了几袋，就觉得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原本就被磨破的地方，再次被水泥袋摩擦，渗出血丝，黏在手套上，一动就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扛起水泥袋，一步一步朝着脚手架走去，不想让林屿担心，更不想拖他的后腿。

林屿很快就发现了林砚的异样，他的脚步比昨天迟缓，脸色也苍白得厉害，每走一步，眉头都会不自觉地蹙起。林屿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泥袋，快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拿下他肩上的袋子，沉声道：“是不是肩膀疼？让我看看。”

“我没事，哥，我还能搬。”林砚连忙摇头，想重新扛起水泥袋，却被林屿按住了。

林屿不由分说地掀开他的衣领，只见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布满了红肿的压痕，原本的伤口已经破皮，渗出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林屿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声音都在发抖：“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不许再干了，去那边休息！”

“我不休息！”林砚执拗地摇头，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因为疼，而是着急，“哥，我们还要凑钱给妈做手术，我不能休息，我能坚持！”

“坚持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林屿的语气加重，带着心疼又生气的责备，“你要是累垮了、伤得更重了，谁去上学？谁陪着妈？我不能再让你出事，听到没有！”

看着林屿眼底的焦急与心疼，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他哽咽着说：“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干活，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