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天，还沉在浓墨色里，只有几颗疏星孤零零地挂着。医院门口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把林屿和林砚的影子拉得细长。林屿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拉链时，才想起自己忘了带围巾——昨晚挂了电话后，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只在衣柜最底层翻出林砚小学时戴的、带着小熊图案的旧围巾，最后还是塞回了原处。

“哥，冷不冷？”林砚突然凑过来，把自己的外套往林屿身上又拢了拢，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我不冷，你穿我的外套吧。”

林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触到他微凉的耳尖，心里一紧：“不用，你穿好。我体格比你好，扛得住。”他嘴上这么说，却悄悄把林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挡住迎面吹来的夜风。

两人并肩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远处渐渐传来工地保安室的灯光晃动的动静。林屿看了眼手机，四点五十七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三分钟。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皱巴巴的馒头，是昨晚从食堂买的，还剩了一个，塞给林砚：“先吃点垫垫，不然等会儿搬砖没力气。”

馒头已经凉透了，咬在嘴里干巴巴的，噎得林砚喉咙发紧。他却没吐出来，一点点嚼着，抬头看向林屿：“哥，你也吃。”

林屿摆了摆手，把馒头推回去：“我不饿，你吃。”其实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啃了半个包子，胃里空得发酸，却不想让林砚知道。

五点整，工地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保安大叔探出头来，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愣了一下：“你们俩？是来干活的？”

“叔，是我们来的。”林屿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我们想找份临时工，搬砖卸水泥都行。”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叹了口气：“倒是勤快，可这活不是你们学生该干的，累得很，也容易受伤。”

“没事的叔，我们能吃苦。”林砚连忙说，攥着林屿的衣角，“就干几天，等凑够钱就走。”

大叔看他们态度坚决，也没再多劝，指了指旁边的工具房：“行吧，里面有手套和安全帽，戴上。跟我来，李工在那边等着呢。”

工具房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林砚戴上不合手的手套，指尖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生疼。林屿帮他调整了一下手套的松紧，又把自己的安全帽往他头上压了压，遮住他额前的碎发：“小心点，别磕到。”

李工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嗓门洪亮，看到他们俩，挥了挥手：“去那边，把那堆水泥搬到脚手架上，每人先搬两百块。快点干，中午管一顿饭。”

两百块水泥，每块都有五十斤重。林屿看着那堆灰扑扑的水泥袋，喉结滚了滚，率先走了过去。林砚也立刻跟上，伸手去提另一袋水泥，却没提动，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林屿连忙回身扶住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提不动就别硬来，我来。”

“我能行。”林砚咬着牙，再次伸手，这次他蹲下身，抱住水泥袋的底部，憋红了脸，一点点把袋子扛到肩上。水泥袋的棱角硌得他肩膀生疼，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校服。

林屿看着他单薄的肩膀扛着水泥袋摇摇晃晃地走向脚手架，心里像被钝器砸了一下，发酸发疼。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袋接一袋地搬，很快，手掌就被粗糙的水泥袋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汗水，疼得钻心。

太阳渐渐升起来，把工地照得亮堂。晨风吹过，带着尘土的味道，吹得两人眼睛发酸。林屿直了直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转头看向林砚：“歇会儿，喝口水。”

林砚放下肩上的水泥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扶着脚手架喘了半天气。他从口袋里摸出矿泉水，拧开盖子，先递给林屿：“哥，你喝。”

林屿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他看着林砚泛红的脸颊，还有被汗水打湿的刘海，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要不，你别干了，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林砚摇了摇头，接过水瓶喝了两口，“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凑够钱。哥，我不累。”他说着，又扛起一袋水泥，脚步却比之前稳了一些。

林屿没再说话，只是搬水泥的速度又快了些。两人就这样，一袋接一袋地搬，从清晨到中午，从正午到下午，太阳渐渐偏西，脚手架上的水泥袋终于堆得整整齐齐。

李工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成果，点了点头：“行啊，俩小子，比不少成年人力气还大。这是你们的工钱。”他递过来两个信封，每个信封里都装着一叠现金。

林屿接过信封，摸了摸厚厚的一叠，心里松了口气。他数了数，一共四百块，加上之前林屿打零工攒的几百块，离五万的首期还是差得远，可这是他们靠自己的力气赚来的，每一分都沉甸甸的。

“谢谢李工。”林屿把信封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拉上拉链，像是护住了全家的希望。

中午的饭是工地食堂的白菜豆腐汤和糙米饭，没有一点油水。林砚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盯着林屿的手看。林屿的手掌磨破了好几处，血痂和灰尘混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哥，你的手……”林砚声音发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创可贴，是早上出门时，他特意去医院小卖部买的，“我给你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