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走了。

在妻子离世、家庭支离破碎、儿子们最需要他的时候，这个早已被赌博摧毁、被悔恨压垮的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他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没有勇气面对悲痛欲绝的儿子，没有勇气扛起这个烂摊子，更没有勇气戒掉深入骨髓的赌瘾。

他留下仅有的两千块钱，彻底消失在了冰冷的雨夜里，不知所踪。

“爸——！”

林屿朝着漆黑的巷子深处，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怨恨，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他以为，父亲就算再不堪，就算曾经犯下大错，在母亲离世后，总能幡然醒悟，总能留在身边，和他一起撑起这个家，照顾弟弟。

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人性，高估了这个被赌博彻底吞噬的男人。

赌瘾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短暂的悔恨与醒悟，在无尽的绝望和心魔面前，不堪一击。他或许是带着这仅剩的钱，再次走向了那个毁了他一生的赌场，妄图做最后的挣扎；或许是彻底逃离，逃离这个让他满心愧疚、无处容身的地方。

无论他去了哪里，都意味着，他抛弃了两个未成年的儿子。

林砚被哥哥的嘶吼惊醒，光着脚跑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看着雨中崩溃的哥哥，瞬间明白了什么，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哭着喊：“爸！你去哪了！你回来！”

孩子的哭喊声，消散在冰冷的雨水中，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那个本该是家里顶梁柱的男人，彻底失踪了。

出租屋里，只剩下兄弟俩，和桌上那叠带着讽刺意味的两千块钱。

一夜之间，他们不仅失去了母亲，连那个早已不合格的父亲，也弃他们而去。

家，彻底没了。

林屿缓缓蹲下身，任由雨水浇透全身，肩膀剧烈颤抖。

他以为母亲的离世，已经是世间最痛的苦难，可他没想到，命运还要将他推入更深的绝境。

没有了父亲，没有了任何依靠，他和弟弟，成了这世间，无依无靠的孤儿。

桌上的两千块钱，是父亲留下的全部，也是他们如今，仅有的生活费。

可这点钱，在生活的重压面前，杯水车薪。

没有收入来源，没有亲人相助，还有父亲留下的、不知何时会找上门的赌债，未来的路，漆黑一片，布满荆棘，看不到半点希望。

林砚哭着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抱着他，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哥，爸爸不要我们了吗？妈妈走了，爸爸也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感受着怀里弟弟的颤抖，听着他无助的哭喊，林屿紧紧闭上眼，强忍着眼眶的泪水，用力抱住弟弟。

他是哥哥，他不能垮。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撑着，护住弟弟，活下去。

“别怕，还有哥在。”林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坚定，“以后，哥陪着你，哥会照顾你，我们好好活下去。”

就算父亲失踪，就算世间只剩他们兄弟二人，就算前路满是绝境，他也不能倒下。

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还在耳边，他必须守住弟弟，必须带着母亲的期盼，艰难地走下去。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兄弟俩，也浇透了这个早已破碎不堪的家。

林屿抱着弟弟，缓缓站起身，转身走进冰冷的出租屋，关上了房门。

将漫天的风雨，和所有的绝望，都关在了门外。

桌上的两千块钱，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一个冰冷的讽刺，见证着这个家庭最后的崩塌。

从此，世间再无庇护，再无牵挂，只有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在无尽的寒冬里，踏上了无人相伴的绝境孤途。

他们不知道，父亲何时会回来，也不知道，那些赌债会不会找上门，更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还要承受多少苦难。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依靠彼此，在无边的黑暗里，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艰难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