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躲进城郊城中村的那间破屋，不过短短几日，便再也待不下去。

林屿和林砚是同岁双胞胎，没了身份证，没了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连工地的零工都没法再做，之前变卖房子剩下的钱，交完房租、勉强填饱肚子，很快便见了底。

他们不敢出门，怕撞见追债的人，更不敢向任何人求助，这座城市里，他们早已举目无亲。等到手里最后一点零钱花光，连最便宜的城中村房租都续不上，两人只能背着简单的包袱，被房东赶了出来，彻底流落街头。

深秋的风，早已带上刺骨的寒意，尤其是到了夜里，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兄弟俩无处可去，只能蜷缩在街边公交站台的角落，背靠着背，互相取暖。他们把仅有的一件薄外套盖在两人身上，即便如此，依旧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白日里，他们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躲在偏僻的街角，饿了就捡别人扔掉的馒头，渴了就喝路边自来水，蓬头垢面，衣衫破旧，和街边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曾经，他们也是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学生，和同龄人一样，有着简单的快乐，对未来有着懵懂的期盼。可不过短短数月，家破人散，颠沛流离，从阳光明媚的课堂，跌入泥泞不堪的尘埃，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奢望。

两人同岁，有着一样的憔悴，一样的隐忍，哪怕饿到肚子绞痛，累到双腿发软，也从不说一句抱怨，只是默默依偎着彼此，在无边的绝望里，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们不敢路过学校，不敢遇见任何熟人，生怕被人看到自己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可命运，却偏偏让他们避无可避。

这天午后，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丝微弱的暖意。

兄弟俩实在饿极了，慢慢挪到离学校不远的街边，想看看能不能捡到些吃的。他们低着头，把脸埋进衣领里，尽量遮住自己的样貌，蜷缩在墙角，浑身透着无助与窘迫。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在他们面前停下。

一道带着些许迟疑，却格外清亮的女声响起：“请问……你们是林屿，林砚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兄弟俩浑身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声音很熟悉，是他们同班同学的声音，是在教室里，偶尔会和他们说话的江念。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狼狈、这样不堪的时刻，被自己的同学撞见，撞见他们流落街头、形如流浪汉的模样。

羞耻、窘迫、绝望，瞬间席卷了两人，他们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蜷缩在墙角的两个人，心里狠狠一揪。

她和林屿、林砚同班，双胞胎兄弟在班里一直沉默寡言，却安分懂事，如今看着他们衣衫破旧、满面尘灰、瘦得脱了形的模样，江念心里又惊又酸。

她父母早逝，家里没有其他亲人，早早便自己出来租房子住，独自讨生活，太懂无依无靠的滋味。这段时间班里一直不见兄弟俩来上学，老师只说他们家里有事，却没想到，竟是落到了这般境地。

江念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蹲下身，放缓了语气，再次轻声说道：“我知道是你们，我是江念，咱们同班同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不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林屿和林砚的肩膀，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早就没有家了。

良久，林屿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布满灰尘的脸，眼底满是窘迫、自卑，还有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