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清脆的上课预备铃就响彻了校园,混着少年们的说笑声,吹散了深秋的凉意。这是林屿和林砚复学后的第一周,也是他们数月以来,第一次不用为温饱奔波、不用在街头惶惶不安,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的日子。
江念早早起床煮了白粥,配着昨晚剩下的咸菜,简单却热乎。三人围在小餐桌前,晨光透过出租屋破旧的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近。林砚低头喝着粥,余光瞥见桌角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和习题册,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依旧弥漫着不真实的暖意。
“今天第一天正式跟上课程,有听不懂的地方就及时问老师,或者记下来,我晚上回来帮你们梳理。”江念把剥好的鸡蛋推到兄弟俩面前,语气温柔,眼底满是叮嘱,“林砚,数理化老师说今天会讲新的知识点,你虽然基础好,但落下了几个月的课,别太心急。”
“我知道,姐。”林砚抬头,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底气,眼底的落寞散去大半,只剩下专注的坚定。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学到深夜,靠着江念整理的笔记和旧课本,硬生生把落下的课程捡回了大半,可他依旧不敢松懈,这份求学机会来之不易,他不能辜负江念的奔波,更不能辜负自己心底从未熄灭的梦想。
林屿也跟着点头,他性子沉稳,学习速度不如弟弟快,却胜在踏实肯干,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我会慢慢跟上,不会拖后腿,晚上我早点做完家务,陪林砚一起刷题。”
简单的早餐,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三人彼此支撑的力量。收拾好碗筷,三人并肩走出出租屋,江念走在中间,左边是沉稳内敛的林屿,右边是眼神清亮的林砚,阳光渐渐拨开薄雾,洒在他们身上,将少年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挺拔。
走进校园,熟悉的书香气息扑面而来。复学那天班主任的欢迎、同学们善意的掌声,没有让林屿和林砚感到局促,反而让他们渐渐放下了心底的自卑。他们不再是那个衣衫破旧、满身风尘的流浪少年,干净的校服穿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蓬勃的朝气。
早读课上,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林砚翻开语文课本,指尖抚过一行行文字,声音清亮地跟着朗读,眼神专注而认真。他的记忆力本就出众,再加上日夜苦读,很多古诗文早已熟记于心,朗读起来流畅自如,连坐在旁边的班长都忍不住转头,投来赞许的目光。
林屿则拿着笔记本,一字一句地抄写重点知识点,字迹工整,哪怕进度缓慢,也没有丝毫急躁。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明白自己的不足,不求像弟弟一样拔尖,只求步步扎实,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也能帮江念分担几分,不让她一个人太过辛苦。
课间时分,班里几个热心的同学围了过来,没有追问他们辍学的缘由,只是主动递上自己的课堂笔记,耐心讲解之前的知识点。
“林砚,这是之前数学函数的笔记,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不过你的成绩那么好,肯定一看就懂了。”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笑着把笔记本推到林砚面前,语气里满是真诚。
“还有还有,物理老师上课讲的例题我都标了重点,你拿着看看,下次有难题咱们可以一起讨论。”前排的男生也转头说道,眼神里没有丝毫鄙夷,只有纯粹的善意。
林砚看着眼前热情的同学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复学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轻声说了句“谢谢”。曾经他以为,自己辍学流浪的经历会成为旁人的笑柄,会被同学排挤疏远,可这份不期而遇的善意,像一股暖流,淌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彻底卸下了最后的防备。
林屿也对着同学们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默默把同学们的好意记在心里。在他们最落魄、最灰暗的日子里,是江念给了他们家的温暖,是学校给了他们重回课堂的机会,如今又有同学们的善意相待,这些细碎的美好,一点点拼凑起他们破碎的生活,让他们看到了黑暗里的光。
可校园里的平静与温暖,终究挡不住生活的琐碎与潜藏的风雨。
复学后的日子,看似顺遂,拮据的生活依旧是压在三人头上的重担。学校虽然免除了学费,发放了助学金和困难补助,可除去书本费、学习资料费,剩下的钱勉强够三人维持基本温饱。出租屋的房租、水电费、日常柴米油盐,每一笔都需要精打细算。
江念从未抱怨过半句,只是默默把所有压力扛在自己肩上。她戒掉了从前偶尔买零食、买文具的习惯,铅笔用到只剩一小截都舍不得扔,衣服还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省下一丁点生活费。
白天在学校,她要专心学习,兼顾自己的课业,还要时刻留意林屿林砚的学习状态;晚上回到家,她要辅导兄弟俩功课,还要缝补衣物、收拾家务,常常忙到深夜才能休息,眼底的倦意越来越浓,身形也愈发消瘦。
这些细节,林屿和林砚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林砚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他不再满足于追赶课程,而是开始提前预习、刷题冲刺,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学习上。课间别人休息打闹,他坐在座位上演算习题;晚自习结束后,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借着走廊的灯光多学一会儿;回到出租屋,等林屿收拾完家务、江念睡下后,他还会点着小小的台灯,偷偷刷题到凌晨,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出最好的成绩,拿到最高额的奖学金,帮江念减轻负担,让她不用再这么辛苦。他是班里的尖子生,是老师眼里的好苗子,他必须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这份沉甸甸的付出。
数理化课堂上,老师提出的难题,班里同学都陷入沉思时,林砚总能第一时间想出解题思路,举手回答时思路清晰、步骤严谨,让授课老师频频点头。班主任更是常常在班里表扬他,说他即便辍学数月,功底依旧扎实,是难得的好苗子,还特意把最新的竞赛报名表格递给了他,鼓励他参加全国中学生数理化竞赛,争取拿奖。
拿着竞赛报名表,林砚的手心微微发烫。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可看着报名表上需要缴纳的报名费,他又沉默了。这笔钱不多,可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不想再给江念增添任何负担。
林屿看出了弟弟的纠结,也心疼江念的辛苦,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趁着周末休息,天还没亮,林屿就悄悄起了床,没有惊动江念和林砚,独自离开了出租屋。他打听好附近的菜市场和工地,想去打零工赚钱,哪怕只是搬菜、搬货物,做最累的体力活,他也愿意,只想赚点钱,帮衬家里,让弟弟能安心报名竞赛,让江念不用再为钱发愁。
深秋的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林屿在菜市场帮菜贩子搬菜、整理摊位,从清晨忙到中午,手脚冻得通红,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只赚了十几块钱。他舍不得花一分钱,攥着皱巴巴的零钱,满心都是欢喜,想着多打几份工,慢慢就能攒够竞赛报名费,还能给江念和林砚买顿像样的饭菜。
可他没想到,自己外出打零工的事,还是被江念发现了。
那天江念放学提前回家,想给三人做顿好吃的,却没看到林屿的身影,直到天色渐暗,才看到林屿满身疲惫、衣衫沾满灰尘地回来。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颊、粗糙泛红的双手,江念瞬间红了眼眶,又心疼又生气。
“哥,你去哪了?是不是出去干活了?”林砚也连忙起身,上前拉住哥哥的手,摸到那双冰凉粗糙的手,眼眶瞬间湿润。
林屿看着两人担忧的神情,抿了抿嘴,低声坦白:“我去菜市场打零工,赚点钱,能补贴家用,也能给你交竞赛报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