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钻进衣领,冻得人浑身发僵。三人沿着小巷慢慢往出租屋走,一路沉默,方才债主上门的恐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林屿始终走在最外侧,下意识将江念和林砚护在身前,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自责。他是哥哥,本该撑起这个小家,可面对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他除了让弟弟和江念跟着担惊受怕,什么都做不了。
林砚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心底的绝望。方才巷子里的呵斥与威胁,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将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安稳与自信,击得粉碎。他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突然觉得无比无力——他就算成绩再好,题目解得再快,也躲不开这与生俱来的枷锁,抹不掉父亲留下的污点。
江念走在两人中间,小手分别牵着林屿和林砚,掌心全是冷汗。她年纪也不过十七岁,面对凶神恶煞的债主,心里同样害怕,可她不能表现出丝毫怯懦。她是这个小家的主心骨,是兄弟俩唯一的依靠,若是她先慌了,这两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少年,只会彻底垮掉。
“别害怕,三天时间而已,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江念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坚定,她用力握紧两人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们,“父债子还根本没有道理,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大不了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报警……”林屿喃喃重复,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可是那些人都是混不吝的,万一报警惹怒了他们,他们以后天天来学校闹事,会不会连累你们?会不会让林砚没法继续上学?”
他最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怕这件事闹到学校,毁了林砚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怕江念跟着他们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他们好不容易才重回阳光下,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安稳的课堂,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化为泡影。
林砚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眼底,燃起一丝倔强的火光,他看着林屿和江念,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再退学,谁都不能把我从教室里赶走。就算他们来学校闹,我也不会走,我的书,一定要读下去。”
流浪的苦,失去亲人的痛,被人追打的屈辱,他全都尝过了。他再也不要回到那个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日子,再也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江念拼尽全力帮他复学,哥哥不离不弃陪着他,他不能因为这点威胁就退缩,更不能让他们的付出付诸东流。
江念看着眼神倔强的林砚,看着满眼担忧的林屿,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报警上,必须主动出击,既要护住兄弟俩,又要彻底解决这件事,绝不能让赌债毁了他们的生活。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往日里温暖热闹的空间,变得格外压抑。没有了往日刷题的笔尖声,没有了轻声讨论功课的话语,只有三人沉默的呼吸声。
江念没有耽搁,立刻翻出自己攒下的所有零钱,还有学校发的、一直没舍得用的补助,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也只有几百块钱,面对几万块的赌债,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点钱远远不够,我们不能给钱,一旦给了,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江念把钱放在桌上,语气冷静,“这些人就是看准了我们是学生,胆小怕事,才敢这么嚣张。我们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从现在起,我们上下学一起走,避开偏僻的小巷,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不要单独出门。”
林屿立刻点头:“以后我每天提前出门,探好路,上下学我来护着你们。白天我在学校,不会离开林砚半步,放学我们等人群多了再走,绝对不给他们单独靠近的机会。”
“我也可以。”林砚坐下,拿起桌上的竞赛习题册,指尖重新握住笔,只是这一次,他的笔尖格外用力,“我不会被他们影响,该学习学习,该竞赛竞赛,他们拦不住我。”
他说着,低头看向习题册,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演算题目。可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债主凶狠的脸,心思根本无法集中,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公式,没有一道题能完整解出来。
江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厨房,煮了三碗热汤,端到他们面前。热气氤氲,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意,也稍稍缓和了压抑的气氛。
“先喝点热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江念笑着说,努力挤出温柔的神情,“明天我去学校找班主任和政教处的老师,把这件事一五一十说清楚,学校肯定会保护我们的。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还有老师,还有学校,他们不会看着我们被欺负的。”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们都是未成年的学生,势单力薄,根本不是那些债主的对手,只有寻求学校的帮助,才能真正得到庇护。
林屿和林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迟疑。他们害怕把事情闹到学校,害怕被老师同学知道家里的烂事,害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可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出路。
一夜无眠。
林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耳边总是回荡着债主的威胁声。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哥哥,看着客厅里蜷缩在折叠床上的江念,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长大,快点强大起来,保护好他们,再也不要让任何人欺负这个家。
第二天一早,三人依旧按时起床,收拾妥当后,并肩前往学校。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格外谨慎,眼神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进校园,熟悉的读书声传来,看着往来嬉闹的同学,兄弟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这里是他们的避风港,是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忘记苦难、追逐梦想的地方,他们拼尽全力,也要守住这里。
早读课下课,江念没有耽搁,立刻前往班主任的办公室。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轻轻敲了门。
班主任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江念,是林屿林砚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还是学习上遇到了问题?”
江念走到办公桌前,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把昨天放学被债主堵截、父亲欠下赌债、对方上门逼债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博取同情,只是如实陈述,语气带着委屈,却依旧坚定。
“老师,他们说父债子还,还要来学校闹事,我不怕他们,可是我怕影响林屿林砚学习,怕他们没法继续留在学校读书。他们好不容易才复学,真的不能再被耽误了。”江念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满是恳求。
班主任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愤怒。她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还要承受这样的压力,没想到那些人如此嚣张,竟然敢威胁在校学生。
“江念,你别害怕,这件事老师知道了,学校一定会管到底。”班主任立刻起身,拍了拍江念的肩膀,语气坚定,“法律上根本没有父债子还的道理,他们这是寻衅滋事,是违法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政教处主任和校长,我们一起商量对策,绝对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学生,更不会让林屿林砚失学。”
班主任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江念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对着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说:“谢谢老师,谢谢您。”
随后,班主任带着江念来到校长办公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汇报给了校领导。校长和政教处主任听完后,都十分重视,当即召开了临时会议,做出了明确安排:一方面,安排学校保安加强上下学时段的校门安保,留意可疑人员,严禁闲杂人等进入校园;另一方面,主动联系辖区派出所,报备此事,请求警方协助处理,震慑那些闹事的债主;同时,特意叮嘱班主任,多关注林屿林砚的心理状态,做好心理疏导,不让他们被此事影响学业。
“你回去告诉林屿和林砚,让他们安心学习,学校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绝不会让任何人扰乱校园秩序,更不会让他们失去读书的机会。”校长看着江念,语气郑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