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09,集体背诵。”
从电击室出来,被管教拉到一间还算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窗外是被高墙和铁丝网隔绝的天空,看不到飞鸟,只有风刮过铁丝网的呼啸声。
墙壁斑驳但标语很清晰:“病好了,才能回家。”
好几排人整整齐齐伫立,空洞的盯着前方:“同性恋是心理疾病,”“异性恋才是社会主流。”
管教穿着白色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文件夹,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不能有卡顿,不能低头,不能流露出不愿意。
整个房间的声音就像洪水,起起伏伏,压抑又窒息。
“积极治病,才能得到社会的原谅。”
另位新生声音抖了下,管教快步过去,啪,文件夹重重砸在后背:“全部停下,60207,重背!”
那个女生声音里夹着啜泣,“同性恋……不是病,不是病,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求你们了,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
啊!放开我!放开我……嗯嗯!”
我看着来人把她拖走,说真话的反而会被处理,旁边人表情没有一丝动容。
旧灯管在头顶被风吹地乱晃,屏幕晃眼。
画面里的人被绑在铁架上,电极贴满手腕脚腕,电流接通时,他的身体突然弓起,像被抽走了骨头,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呜咽。
有人在旁边数着,“只有罪恶才需要接受惩罚,同性恋是罪,是病!”
我盯着屏幕里溅在白墙上的血,全身是放松的,这就是我刚才经历的。
我相信接受过点击的肯定不在少数,既然经历过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后排传来压抑的啜泣,很快被管教的呵斥打断:“哭什么哭?这里是让你哭的地方吗?
回去自己去禁闭室待着,代替60419。”
60419,我的舍友,我想起宿舍里空挡的床位,原来是在禁闭室啊。
空气里飘着灰尘颗粒的味道,难以呼吸,却又不想眨眼,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又怕看得太清楚,那些画面会钻进梦里。
透过他,我看着自己。
真的有人出去过吗?
我一点点扣掉手臂上结痂的疤,用我一辈子的痛苦换他永远幸福,也是一档不错的交易。
你终于懂点事了。脑子里的声音又冒出来。
统一发的黑鞋和地上砖缝的黑拧在一起,像是无数条蛇,丝丝的吐着信子。
宋阿姨现在怎么样了呢?外婆会不会还包着饺子,等着自己回去?
好想告诉她,别等了,我吃不到啦。
突然一个趔趄,管教踹了下我的椅子:“认真看,走什么神!”
屏幕里的电击停了,换成了一段视频——是个穿着白T的男生,对着镜头说“我好了,我现在喜欢女生。
感谢昭明书院长久的治疗和滋滋教会,让我变成正常人,重新回归社会。”
他的笑容很僵,很假,可是没人在意。
从他的眉眼里,我看到年少轻狂的影子,但投下影子的是麻木,顺从。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疤,结痂掉了,露出里面粉红的肉,一碰就疼。
真好,至少能证明,我还活着。
不知哪里来的轴,我不能死在这里面。
视频结束,管教发了纸笔,“写!自我反思报告,不少于1000字。”
我捏着笔筒,稍微构思下,提笔道:
【自我检讨
我提笔写下这份反思时,笔尖滑动间,我看清自己在这之前的荒谬。同性之间是畸形的,违反公序良俗的。它就像颗肿瘤,不切除,不医治,总会威胁自身。
当在背诵那些真理时,我曾有过瞬间的动摇,看着她的反抗,我想抓住那微弱的光。可又在一瞬间幡然醒悟,那不是什么光,那是诱导我走向深渊的鬼火!这里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我灵魂里的污秽,但污秽后是涅槃重生。
照明,昭明。他照亮正途的路,一遍遍告诉我,泥泞之路是错的。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和过去的自己决裂,扣掉携带痛苦的疤,我正式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虽通往明堂的前路荆棘坎坷,我也绝不会再回头。那些看似温情的画面,是裹挟着变态思想的糖衣砒霜,只一口,就足以致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我的过错,是圣贤都无法宽恕的罪恶。感谢这里给我赎罪的机会,让我能一点点剥离腐坏的皮肉,长出全新的、符合社会期待的筋骨。
有个渺小期愿,“回归正常”。
…………
这里常告诉我们,“病好了才能回家。”,但我明白,回家不是目的,是成为一个正常人,一个符合大众逻辑的正常人。
温琼
2026.1.28】
埋下线索,完全是无意识的,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发现,也不知道外界会不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