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复一天，每天都有新人在台上检讨。这大半月来累积的反思，单看合在一起看都有线索，但却迟迟没有回音。

回到宿舍，加上的铁栅栏和门一起“哐当”一声锁上。

我摸出藏在鞋底的半截铅笔头，在床板内侧划了道痕。这是进来的第19天，每划一道，也就多一天，慢慢的床板也满身伤痕。

但奇怪的是自第一天以后，我就没见过那个假的顾暄禾，他去干嘛？往坏的想，顾暄禾出事了，他去顶替他。

不是说我乖乖听话，他就不会出事的吗？

逃走！逃走！你也不想看见他出事吧？如果他出事你就去死！

我摩挲着手臂，疤不减反增，每天强行灌得药根本躲不掉，但我必须保持清醒。

我趴在床上尽可能地写出较好的字——这又是一封给顾暄禾的信。

怕被发现，所以几乎都是在带回的餐巾纸上写，写完爬到上铺，塞进一点点抽开的窗帘布的缝隙。

旁边床铺的人翻了个身，发出压抑的呜咽。是60419，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渗着淡红的血。

我将写满字的餐巾纸塞进缝隙里时，听见她抽噎着问我：“你在写什么？看你每天往里面塞。”

我扶着冰凉的铁杆，恍惚间好像看见顾暄禾的身影：“没写什么，丢垃圾。”扫她眼，又补一句：“房间里没有垃圾桶。”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想他是真的，因为我真的太想他了。

但他不能是真的，他为什么在这，我已经很听话了。

我现在就像个矛盾综合体，知行不合一，很混乱。

她点点头，皱皱鼻子：“你说我们真的能逃离吗？”

“不知道，为什么要逃？”我反问。应该吧，能逃出去。

她愣了愣，睁大眼睛看我：“不逃吗？你被治好了是吗？那怎么还在这里，治好也出不去吗？”

我抿下唇，站在封死的床边看着楼下管教的移动轨迹：“不知道。”

虽然在一个宿舍，但在这里，最好一个人都不要信，也不要说实话。

可看她那样，真的很像崩溃的自己。

60419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密网折射阳光洒在床沿一角，和地上，像蜘蛛吐的丝，我们是蛛网上待吃的虫。

“我能帮你逃出去，但你要带上小牌一起。”她又说，已经止住哽咽，“也就是60207。”

你有机会了，去救他。

“温琼，小琼，你不爱我了吗？来找我啊，我等着你。”顾暄禾和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纠缠。

我拨着床单上的勾丝：“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那你呢？

许久没声，“我可以帮你逃出去啊。”

我笑了：“哪有那么简单，你刚从禁闭室出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逃出去报警吗？应该行不通，看视频上有很多逃出去的人，但这里却还是安然无恙。

见她沉默，我接着说：“我想你来这应该很久了，关禁闭，电击都尝过，

促使你这一切的都是逃，带着207一起逃。

而且你是在我来之前一段时间才想逃的，因为207也被抓来了，对吗？

我被抓来，你在关禁闭，因为逃跑失败了，对吗？”

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哒哒，她走到我面前，“对，你很聪明，你带着她，不需要我也能出去。

你只需要证明你变成异性恋了，并且和她在一起了。”

我没看他，指尖将勾丝的地方扯得更大，这是个不错的交易，可要怎么证明我变成异性恋了？

“你不用担心怎么证明，”她看向窗外，在为不可查的缝隙里，挑破新结的蛛网，“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信息，和需要用到的一切。每天的接触课里，你们动作亲密点，可以做点逾矩的动作，应该会信，接下来就只需要通过考察和考核。”

我指尖顿了顿，床单的勾丝被扯断，破了个打洞，和先前的蛛丝一样。

“过来，小宝，我需要你！”

“你的计划？”

她往门口瞥了眼，压低声音：“明天有家属探视，管教换班的时候会有十分钟空档。

我偷了医务室的镇静剂，能放倒走廊的保安。你带她从消防通道走，那里的监控上个月坏了，还没修。”

我扫眼她手腕上渗血的纱布，忽然笑了：“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告发你？”

她也笑，眼里却没光：“你随意，告发我自己也会被怀疑，不是吗？”

我没说话，把扯断的勾丝揉成球，弹走。

“逃出去，救他！”/“来见我！”

当天晚上，笔尖划过轻薄的纸巾，留下细小又歪扭的字：【顾暄禾，我要做一件坏事了，你会受到牵连吗？希望不要。】

塞进窗帘缝隙时，我看见60419躺在铺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裂缝。

那几条裂缝周边的墙皮掉了许多，现在看像是半睁开的眼睛，监视着囚笼里的“犯人”。

“如果成功，我会给信号，你疏散还没被同化的。”铁梯子发出咯吱声，万一引来管教就不好了，我干脆直接跳下去。

“为什么？”她背着身，还没睡。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