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粗杆在头顶撑起整个机场却在瓷砖的倒影里映出层层束缚,缘分是非常巧的,我们订的酒店是同一家,我的行李暂时先寄存在他那,我要赶去医院。
那家酒店并不便宜,一晚要1300美金,但可能因为燥期莫名想花钱。
现在想来前几次冲动消费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他本身是没带什么东西的,但还是推着我的行李箱先一步走出蚕茧。光束像是巨大的伞蓬挡住冷气流将明朗挥洒,在银色箱子的拐角转出四芒星。
“我打过车,应该一会就到,我在这陪你等。”
清新气流仰面而来,压抑的思绪有了呼吸。
呼吸又让整个人变畅快,我主动找话:“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他随手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跳转芒星切割出字母序列,刺得我转开眼。
“季愖澈,或许你可以称她ziya。”
嘈华明镜里的街道多出一辆车也并不奇怪,但它朝我们鸣笛,“我想是我打的车到了,你快上去吧,他们是会有打分的。拜~再见。”
脚尖碾过阴影的边界,脚跟也同时收回,“请问这边有什么兼职吗?”
漂亮的长金发女司机抚了抚眼睛,“兼职?我侄女也在找所以我会知道些。”
“有家疗养院朗伯德那边,离这不远,但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被她第一个排除。哦对,你成年了吗?”
矮灌木是跳跃,高树是飞跃,欢脱的精灵被隔绝在车窗外,我开了点窗让快活的风也吹透我,“成年了的,谢谢你的主意,我会让他给你高分。”但自由的精灵轻盈穿梭,不愿随风吹来。
芒星辗转割下她的羽翼,这次风将它卷了过来,我伸手抓住那片蝉翼,它们的舞会戛然而止,失去翅膀要怎么飞呢?
她们堕入凡尘,新生替老叶。
可车流如迅猛的黑蟒等待着猎物的靠近,势如破竹。自然对春秋迭代不感兴趣。
蟒蛇猩红的眼睛像是只对我生效的红外线,换句话来说,我幸运的成了他们苦等的猎物。
“滴滴滴——”蟒蛇压抑着喉咙里的刺耳嘶吼,我关上车门,攥着地那片蝉翼有了自我意识,已消失在群兽中。
自由灵魂是无法被拘束的,折翼精灵也会在泥里抛出活路。
店家们渴求的生意兴隆也不过如此,可这是在医院,医院的兴隆只会被视为不详。
藤蔓在脚底肆意恒生,藤枝上每个尖刺都戳着眼球和各类器官,心脏有力地跳;嘴疯狂嘶吼;手死死拖着人扔进黑蟒打开的口中;眼球挂在尖刺上咕噜转,但不管怎么瞳仁都看向你,随时有掉下来的风险。
孩子吓着哇哇大叫,这就是我对医院最初的情感,厌恶融合恐惧,翻云覆雨,像是盘混合的颜料,而执刷人是游邱和——我的母亲。
藤蔓上的残根断肢也是其他人的血骨,不详兴隆也可以是出院的车辆,我厌恶的并不是医院本身,而是母亲极其不稳定的情绪。在顾暄禾那次住院之后,尤其是现在外婆还在医院治疗,藤蔓退去,逝去的人有了好的归宿,蓬勃生命力向上滋生,嘈华的车流也被视为人间烟火。
“来了?怎么称呼?”像主治医生证明身份后他问。
我:"zero."
他偏头不确定的重复:“zero?哦,真是个独特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我:“纪念朋友。”
“好吧,可以叫我Eben。外婆已经得到妥善治疗,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人,那是你的姐姐吗?请跟我来。”
他半抱着文件夹,走在前面。
我皱皱眉,不予回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的姐姐?
门打开一角,里头的安详就已倾泻而出,吹起的蓝帘像极翻涌的海面只是卷不起浪花,这里也不是外婆的家前的海滩。
洋人老太里混了个中国老人,她闭着那双染指江湖的丹凤眼,不愿再被凡尘世俗窥探,她终于可以做回不谙世事的少女,徘徊与群猛之上的精灵,可眼角根系却不见舒展,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身上是各种链接仪器的管线,她的喜怒哀乐不再是真实的情绪而是冰冷不可触的数字。
“应该是有事,”Eben双手交握交代她的情况,在他停顿的时候我放低声音打断他:“我们可以到外面说吗?”我怕吵醒她,被燥期支配的情绪语速放快不自觉得尾音上调。
“当然。她现在只是睡着了,各项指标还算稳定。她来前突发的脑溢血,这可能是间接导致她患病的原因,她有酗酒史吗?如果有的话,那就是间接导致直接。”
我攥着另手小臂,点下头又顿住:“不算吧,她以前家里很多店铺,有几间是酒坊,她自己也很喜欢喝酒,但是现在收敛很多。谢谢,我明白了,哪里缴费?”
Eben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两秒:“你很坚强,这边来。”
我又道声谢,待消毒水味充斥我的肺又缓缓吐出,以此安慰没找落的心。
“最多可以缓多久?”我避开电源开关,将紧张窘迫传递给指尖,又挤进手机,银色边框在指腹留有白条,血液两边排开。一时半活我还真拿不出五万美金。
“一个星期。”护士缓缓从呼着热气的纯种吐出冰凉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