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笔直的马路向可见的尽头延伸,越来越窄,直至天光大亮,路却走到尽头。
回头看脚下的路随着计时器“滴”的一声,和岔路口一同轰然倒塌,从前努力瞬间归零,只留一方立足之地。
燥期的喜悦也跟着掉下,留我悬崖勒马,这就是燥期的厉害了,它让你能看见希望,但希望不一定是“希望”。
靠在坚硬的砖墙上并不舒服,可这也没其他地方能坐。
【AN:我放你走,你不要再失约,我会一直等你。】
我沉默两秒,将心中萌芽咔嚓折断,【W:不要消耗自己,消费青春。】
枯朽断木发出咯吱声,我警觉回头,表情僵了僵:“婕菲?”
虽然只匆匆一眼,但我记得她。
“你还认得?”她随手关门,将超市买的水果放在蓝色塑料床头柜上:“那时候吓到你,我很抱歉,没想到……”
我打断她毫无意义的道歉:“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没必要道歉,我不太喜欢。门外应该还有人把,那个大块头?让他进来吧。”
婕菲挑水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诧异。
“我已经不怕他了,”我有些尴尬的解释:“那时候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很失礼。”
“好吧。”她妥协去开了门:“老金,你进来吧。他是我男朋友,金闫峰。”又笑看向我:“很可爱的一只小熊。”
我看着他们,莫名有点像小白兔和大灰狼,“你好。”声音也染上笑意。
“你好,婕菲刚刚介绍过了。”他剃去络腮胡也剥去我心中的偏见。
他皮肤是浅咖色,五官很硬朗,鼻梁中心有颗痣。
“许迤青,幸会。”
我站起却被他宽厚的“熊掌”拍回,“你不记得我了?”
硬汉的脸上流露出的委屈让我措手不及,“啊?记得记得。”心中脆弱的树枝咔的折断。
金闫峰:“我说的不是上次在废品站,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那我好像还真就不记得了。
“我是你小姑姑的阿姨的女婿的哥哥的儿子,在你很小的时候见过。”
断裂的树枝迅速黏合,重新生长。
这关系简称八竿子打不着一条边,但被他充满希望又混着委屈的眼神注视着,这次的执刷人变成自己,搅着心理粘稠的颜料,翻云覆雨。
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真的不记得了,但这位远方表格很会察言观色:“真的不记得了。”
我斟酌用词避免划伤他脆弱的心:“当时我大概多大?”
婕菲洗了水果端出来,笑着睨他:“你可逗小孩子了,”她放下水果:“他和我说过,那时候你还抱在手上,走路都不会勒。”
她捏了颗紫水晶似得提子过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过目不忘的,别为难人家小青了。”
路塌了当然还是要修复的,当我捏着简历出现在会议室里时,才看见修补裂缝的希望。
朗伯德疗养院内——
“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要聘用你?聘用你我们的好处是什么?”
抬眼时撞见面试官镜片后的打量,那目光像机场瓷砖的倒影,层层叠叠的框子压过来。
“我不怎么需要休息,值夜班的工作我都没问题,重活累活也可以;会手语,和听障老人易交流;我也不怕冷热,”我一股脑往老牛的形象靠,迈力推销自己。
“我打扫卫生也很干净,”紧张的头脑都不清醒了,面试官眉峰高高挑起。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刚刚有多没头没尾,找补道:“老人多的话,卫生干净点也不是坏处。”
“你手臂上的疤呢?能除掉吗?”这是致命一击。
我要破下唇,以食鲜血保持冷静:“我会穿工装,长袖的。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他眉峰高挑,把简历推回来,纸上多了一行潦草的字:“明晚七点来报到,试用期一周,工资日结。”
“谢谢。”我深吸口气,过度的紧张后的喜悦让动作没那么小心,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声,我立刻停住,尴尬的鞠躬。
一口气憋到逃离那个封闭的空间从吐出来,断崖的碎片也基本找全,现在只需要我一点点拼回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