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圈与风共生，胸腔漫出的半截留白，残芒漫落，人影浸曳。朽木趋光，可这次的光有燎原之势，它望而却步。
余烬散落不与繁星争宠，它在棕灰雨湿的地面上跳跃舞动，消磨最后生命，步入尾声，归于安然。
我冷睨着熄灭的烟头，抬脚碾压，确认没有再燃的可能在扔进垃圾桶。
“先生，这里有给你的信。”护士Iris从吧台下抽出个信封递来。
我摩挲两下信封，眉心跳了跳，古怪的嗯声，“谢谢。”
手夹着信封左右翻看，没有字。我便没再管对折两下塞进口袋。
“嘿，帅哥。有人和你说过你很养眼吗？”她唇角勾起，调侃道。
“有啊，我男朋友。”我撇过视线扫她两眼，吐出的话还裹挟着烟味。我麻木的想着：其实前男友。
她眸中流露出遗憾，略低下巴转向肩膀：“还以为我能成为第一个呢。”
电梯门合并前，我听见她的吐槽，“怎么帅的不是有对象就是gay啊。”
“…………”
“青仔？婕菲又买了糕点，你也来尝尝！”
许安兰搬了把椅子在医院阳台享受星辰，指尖夹着未翻的书页。
我扫眼玻璃圆桌上码好的面包，“她是买给你吃的，你就安生吃吧。”
“话哪有这么讲的，她是买给我们吃。我要回到六十八得被你气死。”她摊开放下书，举起捏起块杏仁粉面包的手，“吃嘛，她要是真说你，虽说她也不会，但我帮你好吧？这个挺好吃的，嗯？”
“好，谢谢。”杏仁粉面包其实很好吃，但一闲下来我的思绪就开始乱飘：他们有发现我在凌姨家兼职过吗？
“哎，青仔。”外婆的声音夹杂着面包的甜香飘来，书本翻页声戛然而止：“你成年了吗？”
我点头嗯声，“成年了。”
对啊，现在的外婆也只是比我大了一岁。她像是要讲什么，清清嗓子：“咳咳……”
“多喝点水吧，今年夏天温度跨度较大。”我倒了杯水递去。
外婆含笑睨我眼，接过水杯小抿口：“青仔啊，你这样追女孩可不行，哪有女孩喜欢只会叫你喝水的？”
“啊？”我错愕的抬头对上视线，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怎么一个两个都……
“啊什么？安兰一对一教学开课了！快点听好。”她把书倒扣在膝头，一二三说的头头是道，很有几分道理。
这一幕拉远看起来很诡异，一位老年女士在向少年传授追女孩的技巧，但我又舍不得打断她，平时和外婆一起说话的机会不多，今天也是，还有八分钟就要出发去疗养院了。
“追女孩特们需要的是陪伴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你倒杯水又去干自己的事有什么用？你倒杯水陪着她都比这有用。青仔啊，你也是直男脑筋，老游当年都比你会追人。”
“嗯……”追女孩的方法追男孩也有用吧？
“你在那瞎琢磨什么呢？天黑成这样早点回家吧。”外婆收了糕点夹着书拎着椅子，不给我帮忙的机会就回了病房。
上周的费用我已经付清，我确实觉得自己很厉害。
“拜~”是Iris，她坐在电脑后冲我笑着挥手。我愣了下，点下头：“再见，祝你早日成功。”
她显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嗯？谢谢。”
凉风从细小窄缝慢慢扩大，我本能将手插进口袋，却摸到个稍硬的边缘，是那封信。
现在风不大，我一手拿着手机打灯，一手抽出信件，铺入眼帘的正面苍劲的字。
迤青吾孙：
展信佳。
我已无误，不必挂心。
你改名的事情是我要求告诉我的，不必迁怒于他们。
外婆有婕菲他们照顾，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也可以回国，我们一直在等你。
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也随你。读书累了就歇歇，真要学你爸搞那创业的事，也由着你，不去碰歪门邪道，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兜底。
禾仔之前回来疯了一样，翻遍整个海呈找你，和他小时候一样，甚至……哎。我实在不忍心就和他说了你不在国内，但没说你具体在哪。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不是想着逃避，外公小时候就告诉过你。
没有指责你，不要误会。
禾仔昨天还来坐了会儿，盯着你房间的窗户发愣，临走前放下个小箱子，说是你落在他家的。
我没拆，给你收在衣柜最上层的樟木箱里了。
并无别事，附颂清安。
游鹤
四月二十二日
信中有个突兀的下滑黑点，应该是蹭到笔墨了，像没擦掉的眼泪。
手机电筒的光在纸上晃荡，又很快稳住，风卷起我的裤脚，扯着我的脚踝。
我把信折回原来的样子，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霓虹灯闯入视线，那是面方形窄窗，因为楼层高所以能看见。
我踏上节台阶，摩挲着口袋柔滑纸巾内的形状——里头包着从疗养院偷拿出的安眠药。
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又拆开。我对着光看了看，没看出名堂，反而被绚丽拽去就看不清字了，就又把信叠好。
反复几次也就到了疗养院阁楼里的破旧屋子，这是我求了院长很久才可怜我暂歇的。
我将信从口袋抽出来放好，以免压轴后就跪坐在床边。
待侧过脸，风扫过脸颊一边冰凉才后知后觉，怎么长大反而好哭起来？不能再这样了，别哭了。
我觉得这样很矫情就又把脸埋进床单，几声压低的呜咽宣誓我的失败，我吸了吸鼻子，还是侧过脸不然喘不上气。
“我才不想你……”
窗外的风也停了，我抬手挡住眼睛抹去残存的眼泪，划开手机调出桌面时钟——东八区。
这样就能和你同频了吧。自己骗自己是够了。
展开纸巾，药片有些边缘碎掉了，但无伤大雅。将它小心翼翼平铺在床单，它不能再碎了，会浪费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