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上水后，我就拿上衣物到楼下洗澡。
这个浴室很少会有人用，看着环境就知道：虽然他有面多边形还很漂亮的窗，能看到比佛利山庄极尽奢华的夜景，但是整个浴室只有头顶一个没掌心大的灯泡来维持基本照明，甚至还有只飞蛾在扑棱！
这间小小浴室里聚集的昆虫比我在大街上看见的还多，好吧，其实街上几乎看不到。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头发上的灰尘，也冲掉了脸上未干的泪痕。我盯着瓷砖上的飞蛾看，它扑棱着翅膀，一次又一次撞向灯泡或是绕行，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
坐在床边捏起颗药，手边放着烧开的热水，随着喉结滚动罪证也就消失个无影无踪。
药片得来实属不易，一次吃完太过浪费我将其余叠好放进枕套。
一片颗粒构成的黑暗里，不远处有个靠着吸烟的人，一束光从后方打亮他妖艳狠厉的眉眼。
他看见我了！他死死盯着我又转过头去，突出迟来的烟圈。
“顾暄禾？”我迟疑地开口叫道。
他凑近吸烟的手顿了下，就是这个动作让我确定他就是他！
他什么时候会抽的烟？
他还是选择无视我，指节泛白。烟蒂上的火星明明灭灭，衬得他眼下乌青更重。
“许迤青？”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感觉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离得近，他身上的尼古丁的香代替柑橘，“改名了啊，”他极力克制，“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来得及。”我扯了个谎。
他把烟摁在掌心，冷眸盯着我，齿间溢出极低的气声：“都学会对我撒谎了。”
我看着他的掌心：“……那你想听到怎样的回答？既然明了就不需要挑明。”
他眸色沉郁，沉默地看着我，又背过身去隐约可见跳动的火光。
“许迤青，你知道这些年你都教会我什么吗？”他眯着眼深吸口烟，又尽数呼在我脸上：“狠心？不，我没时间去恨你。啊，哥哥，你要来口吗？”
他指尖轻转，滤口朝着我。
我抬眼扫过他泛白的指腹，突兀的疤痕像枯茎上残留的焦痕，薄荷的冷香撞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不了，是哥哥没教好你，我的错。”我偏头侧开那支烟。
他指尖顿了顿，整支烟蜷在手里再次被灭掉。他松开手，烟掉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哥哥，你好会装啊。”
我呼吸一滞，“你到底想怎样？”
每次幻境里的他都不一样，这次也戛然而止，后面意识瞬间消失，真正的乱七八糟变化的图案混着整片粒子。
眼泪划落处与信纸上墨痕重合，它也就活过来了，悲痛的活过来。
手机里营销号谈吐着Rowen的枪杀案，死相极其扭曲，凶手手法极度残忍，我眉心皱了皱，是上次餐厅里的，他死了？大快人心！能这么说。
我耐着晕劲，听着视频里分析他死前受过的刑，嘴角满意地勾起。
他几乎是看着自己的身体部位一个个被切割下来，最先是浑身的脂肪，他无法反抗，身体里被注射过大量镇定剂。
再是部位的拆解，最后才是器官，他看着自己手脚腿耳连带着骨头被剁地细碎，肾脏被搁置在案板上，鲜血还在外溢，慢慢眼球被活生生剥离，眼部神经被扯得交缠，耷拉在眼眶，心脏被捅数十刀，刀刀不致命，都只差近乎一毫米，死因枪杀。
游鹤先是探望了自己的妻子，庆幸她以年轻的灵魂再次享受世界，后跟在服务生后进了这家他提前订好的餐厅——沃珊金。
他打算先把菜点上再叫孙儿过来叙叙旧，可他看着服务生递来菜单的手蓦然抬头，这手怎么这么多疤？手腕上也是。
视线在往上，头发打着捋，像是刚被什么打湿，即便在餐厅里，他身上的咖啡味也非常浓。
服务生看他看着自己，极其不自然地将口罩往上扯了扯，哑声开口，琢磨着这样不会被发现：“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游鹤怀疑是自己太想孙子了，不然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和他外婆发来的音频如出一辙。
他勾选几样孙子爱吃的菜，并抽出几张纸巾递去问道：“擦擦吧，孩子，你是哪的？”
那人眉心跳了下：“和您一样。”
游鹤：“中国人？我们很有缘，你和我孙子的气质声音几乎一样，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年轻人浑身一僵，说了句谢谢，不太方便就抱着菜单逃回后厨。
我将客人点的菜一一报给后厨，盯着锅里翻动的断椒出神。
外公怎么会在这？昨天还是信件今天就赶过来？没认出我吧，刚刚是不是太奇怪了？他怀疑了吗？
我探出半个身，看向窗边托腮沉思的白发老人家，应该没吧……
“快点送去，愣着干嘛？工资嫌多？”
“哦，抱歉。”
“我要给我孙子打电话，可为什么打不过去？”老人家皱着眉，根系恒生的手指在温热屏幕上滑动。
“哦，那是要换手机号的，国内手机号不在服务区内。”我好心解释。
游鹤：“那小伙子，你可以帮爷爷打个电话吗？他新号码是……”
“……？”我右眼皮跳跳，“呃，工作期间不能使用手机，抱歉。”
外公的眼皮耷拉下来，我一咬牙一狠心：“您孙子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在后面打听打听他在哪。”
游鹤优雅地抿口柠檬茶：“你叫什名字？逃避问题不是个好习惯。”
“zero。”我没敢说中文名，但其实英文名也没好到哪去。
他听后放下就被杯子，盯着我眯了眯眼：“我家有个机器人以前也叫这名。”
每上一道菜都是一道安检，好在后面他没怎么为难我。
直到下了班医院里，他推来张卡，“嗯……我该怎么提醒你，许迤青，你爸都瞒不过我。”
插头在黑暗中好巧不巧正好插上头，外公家底殷实，出国见得世面，谈拢的合作进一步支撑起公司，在交到温崇安手上后才急速败光，竟又被摆了一道。
“这里面有一百万美金，好好读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