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郁,曦光从檐角漏出,见无人发现便大胆起来,径直从砖瓦缝隙倾泻而下,溜进血腥弥漫的将军府。
朝暾被血糊住,停在尸山中心的提剑人后,寸步不前。
那人抬手掌心抹去溅在近乎透明皮肤上刺眼的血沫,试探性弯了弯唇角,勾起个自认为温驯谦良的笑容迎接推门闯入凶杀现场的沐春楼少主——顾暄禾。
他与此人相识不过三载,关系却异常密切,甚至早早成了亲,常遭旁人碎嘴。
“娘子,”顾暄禾先是扫了眼横七竖八死相凄惨的官员,无奈挑眉,他家夫人脾气未免太燥了些,不过他就好这口,一般温润端方的他还瞧不上呢。
“需要在为夫帮你一起处理吗?”他提起朱红暗纹锦袍两步跨过,挥手叫等在府外的方青进来一并燃起把火。
温琼咬着下唇,出鞘的剑收回剑鞘,怯懦的暖阳才重新笼罩这座府邸。他家少主就是这样,不论他做了什么从不过问只是默默处理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次也不例外,他有些沉不住气:“你不问我为什么杀他们吗?”
顾暄禾蹲在火堆旁,拿根长木枝时不时挑着他们的衣物,让火烧的更彻底,闻言溢出轻笑,温声道:“不啊,你总有自己的理由,”他瞥过头看他,眼下小痣在火舌尖口跳动:“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边界。”
又是这样的回答,问他一百遍也是这样。温琼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他讨厌这样的边界,只要他问他就会说。小打小闹他不放在眼里,杀了朝廷官员他还是淡定处理,到头来都还不如他和方青亲密!要不是被他成亲前的花言巧语所取悦他才不会头脑发热找皇帝赐婚。
现在,他要和离!
火舌舔舐的木梁底部已一片焦黑,温琼攥着剑鞘的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把那句“和离”咽回去大半,只憋出一句:“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火堆里几具尸体象征身份的衣服早已被火光吞噬,顾暄禾先是命人灭了火才慢悠悠吐出在乎啊,这要让他怎么相信。
“在乎你方才挥剑时,手腕有没有被震得麻,需不需要为夫帮你揉揉?”
哪怕是婚后他蛊惑人心的功夫也没落下,只是不常说,但除正事外其余时间一开口就是展示沉淀结果。
温琼作为三岁习武志学之年就随父征战的少年将军是绝对不会和小女人一样在任由丈夫捉住自己的手腕呼呼的,所以在顾暄禾去勾他的手时,他反扣住对方的手腕,指腹按在顾暄禾腕间的脉搏:“少来这套,我问的是这个吗?”
方青灭去最后簇火苗,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钉成一根柱子。他家少主和将军的相处模式,他真是不敢恭维,半字都不敢多听。
顾暄禾被他扣着,倒也不挣反而顺势靠近,停在眼里只看得进对方的距离,“那娘子倒是说清楚,要我在乎什么?”
温琼喉结滚了滚,甩开他的手撇过头去,到嘴边的“在乎我”转换成硬邦邦的:“在乎你自己的夫人杀了朝廷命官,会不会被牵连?”
顾暄禾拨弄着他可爱娘子粉红的耳垂:“夫人这样讲为夫可就伤心了,你连自己枕边人都信不过嘛?”
他的可爱夫人不想陪他兜圈子了,直接挑明了说:“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杀他们?”
坏坏少主欣赏着他傲娇的小表情,心都要被萌化了,语调放软:“因为我知道,”他指尖顺着温琼的掌心往上爬,停在他右臂的疤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三年前他们克扣岳父的军饷,害岳父战死沙场;去年他们又构陷你,差点让你丢了兵权。”
温琼看着方青将尸体拖上马车,闻言一僵,“你怎会知?”
“因为我是你相公呀。”顾暄禾将头搭在夫人脖颈处,宛若红梅覆雪,指挥着工具人方青:“往北域那边运啊,那里人少,路上还可以歇息数月,回头找华姨报销半月俸禄和路上消耗,潇洒几日再回来,我又不会怪你。”
方青哪听不出自家主子的阴阳怪气,仗着两人年少相识回敬了顾暄禾句:“然后你好换人是吧,想得到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