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脑袋平平,却留着络腮胡的大叔走了出来。
大叔亲切的笑,我知道他并无恶意,但我觉得很恐怖,那笑堆在脂肪和胡子里,一阵难以言说的恶心爬上全身,我不停的吞口水,直到全身颤呖。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失态极了,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顾暄禾察觉出我的难受,护着我退出去,温热的掌心盖着我的眼睛。
“麻烦叫婕菲出来吧。”他笑笑,是对大叔说的。
“好吧。”他略带失望的转身走了。
我泄气般的抵着顾暄禾的掌心,头很晕混着恶心,我大口喘着气。
“琼宝,琼宝,你看着我。”他有些慌张,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只好一遍遍道歉,他想是想起了什么:“我打了车,应该很快就到了。”
我无力的摇了摇头,深呼吸两次,平复下颤抖的身体,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我凭着感觉抓住他的手,在掌心慢慢地写【不要道歉】。
路边停着辆绿皮出租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见我们过来,把烟掐了塞进烟盒:“尾号?”
顾暄禾报了尾号,拉开车门,让我先进去,再把饺子袋扔到后座。
“等我下,马上就好。”
顾暄禾回到那个厂房里,我也睁开了眼。
那个叫婕菲的姑娘将称板上的自行车放下,说了什么。
我注意到,她一直抠着手指,我很抱歉,便推开车门下去。
顾暄禾没注意到我这边,他在和婕菲说着什么,我情绪并不高,只给他发了信息,便开始找寻着地方有没有小店,风很冷,植物都没精神。
这里像是被蒙上灰色的纱网,透过格子也只能看到灰色,明亮的灰色。
意料之中,这里并没有商店或者便利店。
待我失落的回到车上后,司机师傅好心的询问我,我便打字给给他看。
“哦,礼品啊,我后背箱有,之前我女儿吵着要买的,你要的话,我送你了。”他走下车,打开后备箱。
里面是一箱花生牛奶,见我坚持要付钱,司机也不好说什么。
我提下牛奶,将他拎到厂房的门口,没有进去。
我放好后,抬眼便看见自己面前的一双球鞋。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顾暄禾。
“我们琼宝好细心啊。”尾音往下拐,他很少这样,我只听过两次。
我撑着膝盖站起身,他将手机插回兜里,心疼的看着我。
其实我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情绪,可怜还是心疼,但我愿意往好的方向想。
回到车上,车开起来,窗外的树往后退。
“好点了吗?”他松开了绑在我身上的安全带,恶心的感觉下去点。
我点点头,没了安全带的束缚,我调整了下姿势。头放在窗户和座位的夹角处,我一直认为这样很舒服。
这个车后座靠背太直了,这让我很难受。
顾暄禾靠着车窗就那么看着我,没见好像永远也解不开,我凑过去,点了点他的眉心【不要皱眉】
我又转过头去,待视线慢慢移开。我又转回去,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又从缝隙中倾泻而下。
司机在加油站停下加油,顾暄禾推开车门下去,没两分钟就拎着两瓶矿泉水跑回来。
瓶身上的凉气透过塑料壳钻进手心,我心里的烦躁好像被浇灭了一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说话。
机场里人挤人,瓶身残存的冰凉让我冷静,可眉头就没送开过。
顾暄禾攥着我的手往值机台走。他手心出汗,黏糊糊的,我挣了挣,强行将手抽了出来,他回头看我,愣了愣。
值机台排着队,前面是个穿校服的学生,正跟妈妈吵架,声音挺大。
办好登机牌,我们在候机厅找位置坐下。
顾暄禾扫了眼候机厅的指示牌:“我去买吃的,你在这等着。”
我点点头,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发呆。没两分钟,他拎着个纸袋子回来,把两盒紫菜包饭和一份关东煮放在我面前:“没买甜的,这个应该合你胃口。”
我戳了个鱼豆腐,汤有点烫,吹了两口才放进嘴里。他坐在旁边,我故意往旁边让了让,他的肩膀还是撞到了我的肩膀,我慌张避开,忙假装在看那对母子吵架。
没一会,吵架的学生已经安静了,正低头刷手机,妈妈在旁边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巾。
广播里开始喊我们的航班号,我迅速吃完剩下的关东煮,拎起旁边的饺子袋。
我刚要伸手拎行李箱,他已经先一步提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搭了下我的胳膊:“跟上。”
到了登机口,空姐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他把身份证递过去,顺便把饺子袋放在行李架上:“麻烦帮我放一下,谢谢。”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机舱,找到位置坐下。他从包里摸出个U型枕,放在我旁边的扶手上。
?。估计从外婆那顺来的。
我拿过来套在脖子上,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飞机起飞时有点晃,我下意识攥了下扶手,他的手在旁边碰了碰我的手背,又很快收回去。
很好,已经不黏了。
飞机平飞后,顾暄禾从前面置物袋摸出本杂志,翻两页又放下,估计是太无聊,他转头看我:“要不要睡会?到了叫你。”
我摇摇头,盯着窗外流动的云。他见我没反应,凑过来把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朵里,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听听?”
我接过来塞进耳朵,是首没听过的吉他曲,调子很淡。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腿上轻轻打节拍。
餐车推过来,他帮我点了牛肉面,自己要了米饭。空姐递餐盒时,他先打开我的,拆好筷子递过来:“小心烫。”
我挑了筷子面,味道普通,没外婆做的香。
他吃得快,吃完把我俩的餐盒摞一起,递给路过的空姐。
快降落时,广播提醒系安全带。我刚抬手,他已经伸手帮我扣好,指尖扫过我手腕,又很快收回去:“系紧点,降落有点晃。”
飞机着地的瞬间有点颠簸,我下意识攥紧扶手,他的手在旁边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背。
下了飞机他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每隔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怕我跟不上,最终直接牵过我的手。
出机场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递我面前:“穿上,别冻着。”
我摇摇头,裹紧自己的衣服。他没再劝,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回澄光里。”
出租车拐进澄光里时,天已经黑透,门口的梧桐树影把车灯剪得支离破碎。
进单元楼时,他伸手按了电梯,数字“1”在屏幕上亮着。等电梯的间隙,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我眼前:“给你的。”是个小小的钥匙扣,造型是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
“小狗会保护小猫的。”
我不需要。
却还是接过来,没说话。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去,他按了“14”。
到了家门口,他输密码时,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故意慢了半拍。我瞥了一眼,是我们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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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屋里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是我们走了三天没开窗的缘故。
他把行李箱拎进房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拖把:“我拖地,你先去洗澡。”我没动,给橘子糖顺着毛。
他看了我一眼,把拖把放在墙角,从冰箱里摸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我:“喝口水,等下我煮饺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背影被吸油烟机的灯光拉得很长,很居家,很日常,贤妻!
这个昵称很适合他。
锅里的水开了,他把饺子倒进去,蒸汽冒出来,模糊了玻璃门。突然听见他“嘶”了一声,我赶紧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他正对着水龙头冲手,指尖红了一片,贤妻卖惨:“刚捞饺子,被锅沿烫了,饺子也掉了……”
我没好气地把他往客厅推。
【拿凉水冲下,再涂点药。】
手机关机,我只好写字。
饺子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出来,把筷子递给顾暄禾。他接过筷子时,指尖碰到我的指尖,我缩回去——他的指尖还红着,也没有药膏的痕迹。
我瞪他一眼,不懂事的小孩。
他笑了笑,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滴滴——” 门口的密码锁突然响了起来。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
“系统已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