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把煮好的茶叶蛋塞进我包里时，顾暄禾正蹲在鸡窝旁，跟那只抢过他青菜的老母鸡对视。

。？

神经。

他拍拍裤腿走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回头冲门口的老人摆手。

“唉唉，好好好。常回来啊，外婆和外公就在这等你奥。”外婆的声音裹在晨光里，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米糕。“还有禾仔，你们两个，记得想外婆啊。”

“还有我！”外公突然从屋里拎出个布袋子，脚步急得差点绊到门槛，我心下一紧，伸手去扶，“昨天就说要给你装的，忙忘了。猪肉酸菜的，包了一百来个，够你们吃半个月的了。”

原来昨天早上包的是这个啊。

我看了眼袋子，皱了皱眉，死咬下唇，强忍眼泪不让它流下。

“来奥，外婆抱一个~”外婆走过来，张开胳膊圈住我，拍着我的背叹：“哎呦，都长这么大了，外婆好久没抱过你喽。”

我僵着身子，手在身侧攥了攥，轻轻拍了拍外婆的背，头搭在她颈窝处，像只淋雨的小猫，蹭了蹭，泪水终是不受控制。

我慌张的用手被抹去哭的痕迹，长长的呼气，平复心情，冷风刮过，等到眼圈没那么红的时候，再轻轻推开。

退开时，顾暄禾看着我愣了两秒，就被外婆的怀抱撸过。

外公要开车在我们过去，被顾暄禾笑着拒绝。他不知从哪弄出辆自行车：“琼宝，捎我一程~”

？

【这车……能骑吗？】

我犹豫着敲下，那自行车上还粘着几根鸡圈里的草。

“放心啦，这是我以前和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骑的。”外婆笑着捡走那几根草，拍了拍坐凳，扬起一片灰。

“。”

外婆的自行车我骑不惯，座位太高，链条老掉。

顾暄禾后面攥着后座，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弯腰把掉下来的链条往上搭，指尖沾了黑油，我抗拒的往前靠，全身的细胞都在拒绝那黑油的靠近。

“快到了，再坚持会。”

我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为什么有车不坐？！

我咬着唇，脚蹬子踩得咯吱响。外婆家到海边的路不算远，却要拐过三个坡，风灌进领口，把我头发吹得糊在脸上。

这三个坡平时走路没什么，但骑着稍微有点破的车，还载着个人，对于我来说，有点难度。

顾暄禾跳下车，把我拉到后座：“我来。”

他长腿一跨坐上车，脚蹬子刚踩下去，车就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前倾调整重心，车轮终于平稳滚动起来，只是那咯吱声还是断断续续跟着我们一路。

我抓着车座两边的铁架，避开他刚刚抓住的车座。

风把他的外套吹起来，扫过我的手腕，带着点洗衣粉的味道。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顾暄禾停下车，买了两根冰棒。

他把荔枝味的递过来，确认他的指尖已经干净，我才接过。

“凉不凉？”

我摇摇头，冰棒化了的糖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车座上，像两滴小眼泪。

我皱着眉，指尖擦拭掉。两指指腹蹭了蹭，皱着眉。

感觉是黏的，好难受。

“口袋里有纸。”前座的他微微偏头，示意自己的右边口袋。

转过第三个坡，海边的风就撞过来。

石滩上，两个女孩子正蹲在那儿捡贝壳，一个穿着蓝衬衫，一个穿粉色碎花洋裙，手里的塑料袋装得满满当当。

穿蓝衬衫的女孩抬起头，看见我们，笑出两个梨涡：“你们也来捡贝壳吗？我们捡了好多，给你几个！”

顾暄禾停下车，带我下来，顺其自然的牵住我的手：“好啊，谢谢你们！”

我看着交叠的手，蹙了蹙眉，心里一阵异样，但还是没挣开。

女孩从塑料袋里挑了两个最大的贝壳递过来，壳上的纹路像一圈圈小波浪：“这个给你，能吹响的！”

顾暄禾接过贝壳，我留意到，蹲在地上的碎花裙女孩，视线就没从顾暄禾身上下来。

我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那个女孩拽了拽蓝衬衫的衬角：“我想看海，陪我一起。”

“好。”

蓝衬衫女孩冲我们摆摆手，拉着碎花裙往海边跑。

风卷着浪声过来，碎花裙下摆扫过沙滩，沾了点细沙。

顾暄禾把贝壳塞进我手里，壳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去踩水？”

我摇了摇头，他没在意，但眸中溜过一抹遗憾，被我捕捉到了。

【但是我可以陪你。走吧。】

他笑了，轻揉了把我的脸：“不用。”

随你，我拍开他的手。

迟早给做成虎皮鸡爪。

我们坐在礁石上，海浪拍过来，溅起的水花打在腿上。

顾暄禾突然掏出手机，对着海拍照：“给你拍一张？”

我摇摇头，把脸转过去。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对着我，偷偷按了快门。

还以为我没发现呢。

远处的两个女孩站在浪里，蓝衬衫举着手机给碎花裙拍照，碎花裙按照指导摆动作，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大律师，笑一个吗~我认为这不算惩罚哎，浔姐还是不懂我，非要出什么互换穿搭。”

“大律师”走上前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随即，两人拥吻到一起。

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飞，每一根被幸福和甜蜜包裹。

我愣了愣，慌乱的移开视线，指尖抠着礁石上的青苔，为自己刚刚那点莫名的占有欲感到尴尬——我心里居然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连带着看顾暄禾的眼神都多了点异样。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我手足无措，只能拼命盯着海浪发呆。

可里头突然混进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是医院走廊里那种混合着酒精和来苏水的味道。眼前的海浪突然模糊成了医院病房的天花板，欧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撞进脑子里。

顾暄禾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嘴角勾起抹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盯着海浪一次次拍打着礁石，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欧景的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壁纸还是在医院拍的顾暄禾。

不吉利，要换。

我侧头对着他，【咔嚓】画面定格。

我对着屏幕嗤了声：这就是我的新壁纸兼锁屏了——坐在礁石上的男人，依旧男友视角，起拍价9999999999亿，简称无价。

换好壁纸，指尖在转账界面顿了两秒，还是把卡里仅剩的五十几万转到了欧景的卡上，并给他发了信息：【房子我买了，合同有空再签，你可以选个时间。】

【不要打电话。】

为防止万一，我将手机关了机。

顾暄禾，这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虽然这本来就是你家的。

我会找到房子，搬走的。

太阳快升到头顶时，顾暄禾站起来：“小琼，我们都没合照。”

“……”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快拍张合照~

要是他有狗尾巴的话，现在恐怕翘到天上去了。

果然是狗。

他举着手机凑过来，肩膀撞着我的肩膀。

“笑一个？”他声音里带着笑。

我面无表情，指尖却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下。他“嘶”了一声，按下快门时，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镜头里的他眼睛弯着，一只眼闭了起来，恰好是个wink。

他把照片发过来，我重新开机，点开看。

我松口气，暂时没有信息。

阳光落在我们头顶，我冷着一张脸，他凑在我旁边笑得傻气，背景里的海浪翻着白边。

我指尖一动，代替我的锁屏，指尖划了两下屏幕，又按灭关机。

“走了。”顾暄禾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拎起地上的饺子袋。

袋底沾了点沙，他随手拍了拍，掉下来的沙粒被风卷着，吹进我的领口。

他并没直接去机场，而是骑着自行车拐过一个个弯，两边的风景一直在变。

从沙滩海洋，到人群村庄，再到人群依稀，荒凉厂房。

？？？

他直接将车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