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吗?这个是你呀。”他指了指那让人。
画中那人,笑得好开心,好明媚,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我呢?
他真是幽默。
我伸手把手机推回他怀里,下巴往沙发一磕,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异形灯的棱角映在视网膜上,晕出好几个重叠的光斑,像水里泡碎的玻璃碴。
我有些透不过来气,指尖不停的抽搐,可我没注意。
泡沫像是海里人氧气不足时,张开嘴涌出的,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时而有尖锐物品划过我的身体。
缺氧时,张开嘴只会更难受,咸腥的海水瞬间灌进我的耳中,鼻腔,口腔。再全部迅猛的充满肺泡。缺氧的窒息感让我的鼻子无法正常吸气,呼气,这就会导致无意识张开嘴,这就是个死循环。
我感觉自己在跌落,失重和海水一起裹挟我。其实对于自身的感受没那么明显,这些是周围流动的鱼群和海水告诉我的。
我挣扎着,再次张开嘴,可这一次,我吸进了氧气,再贪婪的摄取后,我猛然张开眼睛。
映入眼前的不是日光,也不是灯光,而是顾暄禾那张被放大的脸。
我猛地一抖。
他的鼻尖快碰到我的额头,呼吸带着点薄荷糖的凉味,我伸手推他的脸,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攥住。
“醒了?”
我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这只是我通过口型猜测出的。
耳边像是带了个信号屏蔽仪,不管他说什么,我听得都不真切。
这倒锻炼了我的眼力,我费劲的辨别他在说什么,可是我累了。
无力的摆摆手,又软绵绵的落下,我恳求他让我睡会。
哪怕我知道我无法说话,但祈求他能读懂。
来不及多想,思绪就被咔的掐断信号,彻底断联。
我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有,黑乎乎一片。
我有种奇怪感受,每当我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会透过黑暗找到一些不断变动又变幻的几何图形。
他们从菱形变成方形,又从方形变成三角形……一直变,变大就换图形。
慢慢的变成圆形,黑暗变成红色,几个圆绕在一起,像朵花,还挺好看的。
我就一直看着,没再换图形,圆形不断重复,变大变小。
鲜红色变成肉粉色,肉粉色又变成明亮的白。
我再次睁双眼,扫了圈天花板,确认是我的房间,我莫名松了口气。
指尖先碰到一点温热的触感,我偏头看,顾暄禾的手正搭在我手腕上,指节微微弯曲,还沾着点未干的水珠——应该是刚洗过手。
他察觉到我醒了,迷糊的睁开眼,显然没睡好,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好烧退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还是干得发疼,只能发出些气音。他立刻转身,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被他递到我嘴边,杯口的温度刚好,温温的水流滑过喉咙,像是久旱的地浇了点水。
我定了定神,强行将脑子里还在变幻的图形赶了出去。
【现在几点了?】
我用没被握的手,在他手背上写字,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几道浅印。
“下午两点。”他把手机解锁递过来,我没注意看时间,而是看着屏幕上我们那张合照。
【哦对,你昨晚再给我看什么?什么你啊我啊的。】
我捞过手机,放过他可怜的手背。
“哦,这个啊。”他将一副已经完善的画递到我面前,画的就是他的屏保,也就是我们的那张海边合照。
但是上面标了区域和数字,我不解,这是干什么?
“哼哼~我把这幅画定成了数字画,看你那么喜欢,我们可以一起涂。”
“?”
【你……】
“我?”
【你开心就好。】我无奈,不能打击小朋友的自信心。
我把手机扔回枕头边,侧过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饿不饿?”他问,“我熬了小米粥,放了南瓜,甜的。”
【饿。】
这是真话,昨天的饺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
我坐起身,喉咙里还是发紧。
我记得我在床头柜放了润喉糖。
我又费劲的爬回床上,伸着只手臂扒拉开抽屉。
我捞出铁盒,哗啦到出把,之间摁住一颗,多余的抖抖装回去。
囫囵塞进嘴里,荔枝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涩的感觉果然缓解了些。
我泄劲也懒得再换姿势了,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趴在床上,扭曲着。
顾暄禾回来皱起眉,伸手把我往床上拉了拉:“慢点,别摔着。”
我嗯了一声,继续趴在那用舌尖逗弄那颗糖。
荔枝味的甜混着点薄荷的凉,在嘴里转了个圈,又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
“你在吃什么?”他蹙眉盯着我:“糖?你刚退烧!”他语气不自觉加重。
“我端了粥来,快起来吃。”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我坐起来,还贴心地给我垫了个枕头。
我接过勺子,舀了一口粥。小米的糯和南瓜的甜混在一起,还不错,我很喜欢。
顾暄禾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看着我吃。
【你没有别的安排?早就开学了吧,今天。】
“嗯,请假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一阵无名火:【马上都要高考了。现在高二,马上这学期都要没了,你现在和我说你请假?你知道高考有多重要吗?】
“……知道,你别生气。”他顿了顿,“你昨天突如其来的发烧,我就一直没合眼,我整夜的失眠,我想这样不行,我刷了整晚的题,刚才歇会,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去学校。
我并没偷懒,我当然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也很担心你啊,琼宝。
不会的题,我可以教你,原谅我嘛~仅此一次。”
……
我生什么气啊。
我撇开眼,不再看他。
思绪又飘开。
数字油画……
“你说,蚂蚁会不会也喜欢画画?”我没由头的问。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不知道,我只知道,小猫喜欢。”
。谁是小猫啊?
我再次移开视线,没理他。
最近的注意力有问题,一放松立马就散了,天马行空。
粥碗里的南瓜粒沉到碗底,我舀了两下,没舀着,干脆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饱了。】
他没接,伸手把碗拉回来,用勺子把南瓜粒都舀到我这边:“再吃两口,就两口。”
我不满的皱眉,偏头躲开,讨价还价:【就一口。】
“行。”
?这么好说话?
我盯着他,皱着眉舀了一勺,南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那点无名火也跟着散了点。
这人总是这样,给我轻易惹毛,又温柔的顺毛。
……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许久,我琢磨出不对劲,这话倒证实我是猫,他是铲屎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