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病好了,那当然是要充实生活的。
笔尖刷刷留下一堆黑线,密密麻麻。但只要离远了看,你会发现藏在黑线底下断断续续的字母。
当你以为这是单词的时候,你就再离远点,站到我的视角,这其实是化学,这里一堆,那里一团。
说不清的烦闷压在胸口,我干脆丢开笔,转身去厨房捞了瓶冰水。
烦躁只有感受到冰才能渐渐消散,我干脆撑着冰箱门吹了会冷风。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见,大概会认为我有病。
再如果他问我问题,我一定会非常不耐烦。
“怎么了?”没有眼力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顾暄禾靠在厨房门框上,见我看他,走过来额头相抵。
。
温热的温度像是被隔绝,我想,我的额头一定很冰。
但冰终会被热融化,待顾暄禾额间的温度准确的传来时,那点烦躁就这么消散了,也可能没。
我愈发怀疑这人会什么法术。
“也没发烧啊。”他推开后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后颈。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尖还捏着冰水瓶身,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瓷砖上,好饱满,像颗水晶球。
黑夜与华灯浸满了他,也像颗眼珠。
当然是倒着的。
顾暄禾蹲下身,拿纸巾稀释掉这颗眼珠,纸上只留下水渍,最普通的水渍。
我颇为遗憾的回到房间,凝视着窗外一小方的天。
我总感觉他不是纯黑的,它更像是很深的墨绿色,只是有的地方下笔重点,有的轻点,甚至有的地方还藏着蓝,只是最终都被黑同化。
不可置否,它很美,很震撼,于我而言。
像是拥有过极光的天空,只是没人会闲下来欣赏它们,所以夜幕降临。
但随之而来的星星就是属于他的闪光灯。
或者监控。
它在看着我们,我们也看着它。
它记录我们,将其投放至白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因此我喜欢雨天。
我收回目光,拉上窗帘,继续忙碌的找寻解。
房门没关,顾暄禾还是敲了门。
他抱着臂,嘴角噙着笑:“小宝,吃饭喽。”
我心安理得的甩下笔,,趿着拖鞋蹭到餐厅。
全是家常下饭菜,非常符合我的口味,但这顾暄禾爱吃吗?我并不知道。
我盛了碗饭,顺带给他也带了碗。
他夹了口土豆丝,无任何不适表情,这个他应该爱吃。
又夹了筷凉拌海带,眉尾微微动了下,这是喜欢。
我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有点神经了。
他好像没发现,自然的给我夹菜。。
“运动会的号码布给你放书包侧袋了,”他用公筷夹了块鱼腹肉放进我碗里,“接力棒我也帮你试握过,防滑胶套还挺新的,应该是新买的。
到时要是洁癖也没关系,我在你书包内侧放了瓶酒精,到时候喷下。”
“叶宋刚才发消息问你接棒习惯左手还是右手,”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帮你回了左手,记得跟她提前对接一下。”
我点点头,他提起叶宋去年接力赛接棒时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好大一块,所以让我小心,安全第一。
他又给我盛了碗汤,“明天我陪你去练接力,其他队友也在,你们磨合下。”
我囫囵应着。
饭后,我将浸湿的纸巾投进垃圾桶,转头看见顾暄禾再调拭吉他。
“小琼,好久没教你了吧~”
我倚在门框上看他。指尖拨过琴弦时,指节泛着浅白,感觉好用力。
风是从我后边的窗户吹去的,掀起的挡在额前的碎发,那个疤痕早已消失,也可能是我隔太远看不清,但总归是好的。
【明天别去了,好好上课。】
他看见了,手指顿了下,笑着说:“怎么,嫌我给你们当观众碍事?”
我没接话,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我说过了,顾暄禾,我永远不会这么想你。
只是,我想起在学校论坛上看见的他。
蓝天,校园,操场,轻狂,奔跑,少年。
那才是他,放在中国古代可以说是鲜衣怒马,在西方那就是白马王子,
可现在呢?
少年从马上摔了下来,故事篇章还没续写就被硬生生被折断笔头。
阳台晾衣绳上挂着顾暄禾的白衬衫,风一吹就晃,像只振翅欲飞的鸽子。
我伸手把衬衫扯正,指尖触到布料,还留着洗衣液淡淡的洗衣液香。
回到房间时,书桌上摆着个深蓝色护腕,好像是个什么牌子,旁边压着张便签:跟你运动鞋搭。字是他的,清瘦又好看。
我试戴了下,软乎乎的,很舒服。
第二天早自习刚结束,叶瞟了眼我的护腕,就拽着我往操场跑,我挣开了:“快走快走,其他队友都到了!”
操场塑胶味混着太阳的闷热味飘来,我看见顾暄禾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个塑料瓶,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落在他发顶,染了层浅金,我撇开视线。
“看什么呢?”叶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撇开了视线,嘴里好像嘟囔了句:“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