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颁奖台上,队员都拿到块金牌。他们在欢呼庆祝,可我没这个精力,独自逃下主席台。
书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我抽出来,发现是我新联系的中介打来的。
“您说的那套两室两厅一卫的采光很好,就是楼层高了点,步梯六楼……”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话里的热情带着公式化。
我回了信息:【可以。】
【周末下午两点,我过去看。】
“需要我联系房东吗?”
【不用,我自己去。】
我挂了电话,摁灭手机,盯着黑屏里自己的脸,烦躁的丢进书包。
收好书包,转身坐在看台,抬头就看见顾暄禾迈步走来。
还有手里的捏着那瓶我喝了口后,不知丢到哪里去的椰汁。
塑料瓶被捏得有点变形,他走来,坐到我旁边,没说话。
我没管他,看着操场上三五成群聊天的同学,跑道上撒汗拼搏的运动员,满脸严肃又藏不住骄傲的教练,还有等待检录的人。
很放松,因为可以光明正大的逃避压力。
嬉笑,呐喊,哨声。
很热闹,我只是看着,并不想体验。
庆祝的同学下了台,坐过来,围成圈。
我眉间微微抖了下,往后挪了挪,绷紧身体。
八百米检录的喇叭声拯救了我,我迅速起身。
顾暄禾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椰汁。
还没放下呢。
“别跑太快,”他帮我理了理歪掉的号码布,“注意节奏。”
我推开他的手,快步往跑道上走。
我知道我的不对劲,并不想因为个人情绪伤害他。
发令枪响的瞬间,我冲了出去。
风灌进领口,把号码布吹得贴在背上。塑胶跑道的焦味钻进鼻子,和喉咙里的血腥味搅在一起。
我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把脚步踩得很沉,死跟着他。
第二圈过半,头晕的下沉,但看着和第一名的距离,我反而放松开,将全部的力量聚集到双腿。
在我有信心的事中,我不希望别人超过我。
跑,不要停。
“吸气——呼气——吸……”
顾暄禾?他要干嘛?
可身体并没给我思考的机会,就已经按照指示行事。
最后三步,两步。
全场欢呼,可能不是,只是我们班的声音太响了。
到这都不重要,冲过终点线,红色飘带轻抱住我,然后飘落。
还好,还好……应该没有失望吧。
我趁着喘气的间隙,瞄了眼顾暄禾的表情。
看不懂,他为什么不开心。
明明是第一名啊。
看不懂索性就不看了。
叶宋同学围过来:“哦哦哦~好样的!目前来看,我们班的总分最高。”
我点点头,胡乱应着,从顾暄禾手中拿过椰汁,猛灌口下去。
我撑着膝盖缓了会,皱眉嫌弃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好黏,都是汗。
顾暄禾从口袋掏出那瓶酒精消毒水,一起递来的还有包手帕纸。
我接过,喷了好几下在手心,细细揉搓,不再理会他们的讨论。
“你身体还好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奇怪地看了眼他。
好,好得很。
“快去领奖。”
云珮舟也围过来,他明天要跑1500。
我扫了眼主席台,擦干净手走去。
奖牌冰凉的,挂在脖子上硌得慌,莫名地勒的想吐。
晚上回到家,我把奖牌随手扔在桌上,转身去洗澡。
刚擦完头发,就听见敲门声。顾暄禾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我手边。“喝了再睡。”他说。
我没动,盯着杯子里的热气发呆。他在我旁边坐下,拿起那枚奖牌,用纸巾擦上面的汗渍。
“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他忽然问。
【想赢。】我随手打。
“我不是问这个。”他放下奖牌,看着我,“你明明那么难受,为什么不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眸色很黑很沉,我有点心慌。
【我没。】我别过脸,假装去拿牛奶。
“别骗我。”他的声音贴在我耳边,带着点颤抖,“求你了。”
我无意识吸口气,侧脸看着他,瞳孔在眼眶里颤动。
突然撇开视线,拉开距离。
【没骗你,一会就好了,不重要。】
这也不管你的事。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烫得舌头一缩。他伸手想接,我偏躲开,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真的没事。】我看着墙,如果能说话,那一定是硬邦邦的。
他没再说话。
【我要睡觉了,出去。】
晚安。
他蹙着眉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了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