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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单元楼下时,程云开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
“要上去坐坐吗?”他问,“我妈应该还没睡。”
甘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上楼时,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程云开走在前面,甘澄跟在后面一步之遥。到七楼时,甘澄在自己家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没开门,而是跟着程云开继续往上走。
到家门口,程云开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就涌了出来。妈妈从客厅走过来,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甘澄也来了,快进来。”
“阿姨好。”甘澄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吃饭了吗?我炖了汤,要不要给你们热热喝一点?”程雅热情地问。
“吃过了,谢谢阿姨。”甘澄说。
程云开放下书包,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果盘和一些零食,电视开着,正在播一部家庭剧。这是他们家的日常,平凡而温暖,但今天的温暖里,似乎少了往年那种刻意营造的轻松。
“妈,你去看电视吧,我们回房间聊会儿天。”程云开说。
程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甘澄,点点头:“好,那你们聊。甘澄,别客气啊,想吃什么自己拿。”
“谢谢阿姨。”
回卧室后,程云开床上躺下。衣服被蹭上去一小节,露出那一段精瘦的腰线。甘澄坐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电视里的对话成了背景音,隔着房门,不吵,刚好填补了沉默。
他房间里也有一台电视,只是比客厅的小很多。他打开,挑了个纪录片。
“你今天……”程云开张口,又顿住,想了想才继续说,“怎么想到去面馆?”
“你训练完需要吃点热的。”甘澄说,简单直接。
程云开笑了:“就这个理由?”
“还需要别的理由?”
“不需要。”程云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这样挺好。”
真的挺好。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小心翼翼的避讳,只是一起吃顿饭,散个步,像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但恰恰是这种普通,让他觉得今天可以正常度过。
“甘澄。”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因为今天难过了,是不是就代表我忘记他了?”
甘澄沉默了很久,久到程云开以为他又一次不会回答了。
“不会。”甘澄终于开口,“你会一直记得他,只是不再疼了。”
程云开咀嚼着这句话,眼眶又开始发热。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我去倒点水,你要吗?”
“不用。”
程云开溜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回到房间,递了一罐给甘澄。甘澄接过去,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样坐着,喝着可乐,看着电视,偶尔说一两句话。时间慢慢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十点左右,甘澄起身:“我该回去了。”
程云开送他到门口。开门时,楼道里的冷风灌了进来。
“明天见。”甘澄说。
“明天见。”
甘澄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程云开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七楼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他关上门,回到客厅,发现妈妈不知何时出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妈,还没睡?”
“等你一会儿。”程雅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程云开走过去坐下。妈妈看着他,眼神温柔:“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程云开说,“和甘澄吃了饭,散了步。”
程雅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骄傲。”
程云开的喉咙哽住了。
“他从来不后悔那天赶回来。”程雅轻声说,“你知道吗,他出门前跟我说,‘儿子七岁生日,一辈子就一次,我得赶回去’。他当时打趣他说那年没过过?”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程云开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妈妈没有阻止他哭,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这些年,他们很少这样谈起爸爸。程雅怕他难过,他怕妈妈伤心,于是默契地避而不谈。但避而不谈不代表忘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反而在心里堆积成山。
“我有时候会恨他。”程云开哽咽着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为什么非要赶回来,为什么不能等第二天,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重要的。“程雅的声音也带着泪腔,“他爱你,云开,比你想象的还要爱。所以不要恨他,好吗?要记得他有多爱你。”
程云开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妈妈把他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摇晃。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球场上凌厉扣杀的运动少年,只是一个想念爸爸的十七岁男孩。
哭了很久,情绪才慢慢平复。程云开坐直身体,用袖子擦了擦脸,有点不好意思:“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妈妈摸着他的脸,“去洗把脸,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呢。”
“嗯。”
程云开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甘澄说的话——“你笑的时候,眼睛也会眯起来。”
他试着笑了笑,镜子里的男孩眼睛果然眯成了一条缝。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脸上寻找爸爸的影子,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人虽然不在了,却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他身上。
回到房间,程云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甘澄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早晨那碗沉默的面条,课堂上甘澄替他解围,训练时挥洒的汗水,面馆里的热气,江边的寒风,妈妈温柔的拥抱,还有甘澄那句“你会一直记得他,只是不再疼了”。
疼痛还在,但好像可以承受了。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仍然敏感,但不再流血不止。
他想起七岁生日那天,爸爸出门前亲了他的额头,说等爸爸回来给你过生日。那个承诺没有兑现,但爱是真的。这些年他一直在为那个没有兑现的承诺难过,却忘了承诺背后的爱从未消失。
窗外的风声渐弱,城市的夜晚安静下来。程云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训练要继续,考试要准备,生活要向前。但今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想念,允许自己接受那份迟来的、与失去和解的可能。
睡意渐渐袭来,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仿佛看见爸爸站在门口,笑着对他挥手,说生日快乐,儿子。然后转身,走向一片温暖的光里。
程云开在睡梦中微微勾起嘴角。
这一夜,没有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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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程云开被闹钟叫醒时,天还没完全亮。他坐起身,感觉眼睛还有些肿,但心里却出奇地平静。走出房间,妈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早,妈。”
“早,云开。”妈程雅转过头,眼睛也有些红肿,但笑容是明亮的,“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都行。”程云开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谢谢妈。”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快去洗漱,一会儿面要糊了。”
洗漱完,程云开坐在餐桌前,面前又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和昨天一样,有荷包蛋和青菜。但今天,他吃得很平静,没有昨天那种沉重的感觉。
“妈,”他吃着面,突然说,“我想……明年今天,我们买个小蛋糕吧。”
程雅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她声音哽咽,“买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
程云开点点头,继续吃面。面条很香,荷包蛋煎得刚好,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但今天,他尝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出门时,他在楼道里遇到了甘澄。甘澄背着书包,比上学的要扁一点,站在七楼门口。
“早。”程云开说。
“早。”甘澄看了他一眼,没问他眼睛为什么肿,也没问昨天后来怎么样,只是很自然地问,“走吗?”
“走。”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晨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走到一楼时,程云开突然停下脚步。
“甘澄。”
“嗯?”
“谢谢你。”程云开认真地说,“昨天,还有……这些年。”
甘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谢。”
他们走出单元门,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程云开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充满了新鲜的空气和一丝丝凉意,天空是淡淡的蓝色,云层很薄,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他说。
“嗯。”甘澄应了一声,嘴角似乎有极轻微的弧度。
两人朝外边走去,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街道渐渐苏醒,早餐店的蒸汽,学生的喧哗,自行车的铃声,构成这座城市清晨的交响。
程云开走在甘澄身边,突然觉得,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有失去,有疼痛,但也有陪伴,有理解,有慢慢愈合的可能,而最珍贵的,是那些愿意在你最黑暗的时刻,静静陪你等待天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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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日记(限时返场):没事哒,我老婆不会有事的,有我一直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