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很久远的、与己无关的事。
“他会自己做煲仔饭,剁肉馅,放冬菇、虾米、腊肠。做汤的话汤底要用鸡汤,撒很多香菜和葱花。”甘澄顿了顿,“我小时候不喜欢吃香菜,每次都偷偷挑出来。他就笑,说我没口福。”
程云开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温暖的厨房,忙碌的父亲,皱着眉挑香菜的小甘澄。那一定是很温馨的场景,和后来病房的苍白冰冷截然不同。
“他走后,我和妈就没再做过了。”甘澄的声音低了下去,“太麻烦,而且味道总是不对。”
厨房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煮汤圆的烟火气,但此刻的空气却好像凝滞了。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
程云开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在真实的失去面前总是苍白无力。他想了想,站起身:“你等一下。”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了一会儿,又拉开储物柜,在厨房捣鼓了一会。几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碗走出来,碗里是清亮的糖水,飘着几片姜和煮得晶莹剔透的糯米小圆子,热气袅袅上升。
“没有鸡汤,也没有香菜。”程云开把碗放在甘澄面前的茶几上,“只有这个。但……是热的。”
甘澄看着那碗简陋的糖水,很久没动。电视里电影的对白成为模糊的背景音,雨声敲打着窗。然后,他伸出手,端起了碗。碗壁很烫,但他握得很稳。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红糖的甜,姜的微辛,糯米圆子的软糯,混合成一种朴素而温暖的味道。
“好喝吗?”程云开问,有些紧张。
甘澄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他的睫毛低垂着,程云开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能看到他捧着碗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一碗糖水很快见了底。甘澄放下碗,抬起眼。他的眼眶似乎有些红,但也许只是灯光或者蒸汽的缘故。
“程云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嗯?”
“谢谢。”
两个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程云开心上。他知道甘澄谢的不是这碗糖水,而是这个夜晚,这份陪伴,这份试图理解并接住他所有沉默与伤痛的笨拙心意。
“谢什么。”程云开别开脸,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不就一碗糖水。”
甘澄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些。电影正演到高潮处,配乐恢弘。但程云开觉得,这屋里最清晰的声音,是他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和窗外绵绵不绝的冬雨。
九点过一刻,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程云开的妈妈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糕点盒。
“哎哟,你们两个小家伙都吃完了?”程妈妈看到整洁的厨房和餐桌,有些惊讶,随即又笑起来,“我还怕云开随便糊弄呢。甘澄也在啊,正好,我带了酒店的核桃酥回来,我裹着它年,还热乎着,快来尝尝。”
她又看看两个男孩,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茶几边,屋里暖融融的,电视开着,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红糖姜的味道。她的目光在程云开有些发红的耳朵和甘澄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温柔的笑意,却没多问什么。
“我去换衣服,你们玩你们的。”她把糕点盒放在餐桌上,便进了卧室。
程云开和甘澄对视一眼。程云开摸了摸鼻子:“我妈就那样,风风火火的。”
“嗯。”甘澄应了一声,站起身,“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下楼。”
“不用,就一层。”
“我送你到门口总行吧?”
两人走到门口。甘澄穿上外套,围好围巾。程云开替他拉开门,楼道里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明天……”程云开开口。
“图书馆。”甘澄接道,语气如常,“老时间。”
“好。”
甘澄踏出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楼道感应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今晚没有的星光。
“晚安。”他说。
“晚安。”
门轻轻关上。程云开背靠着门板,听着甘澄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直到四楼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走回客厅,妈妈已经换好居家服出来了,正打开糕点盒。
“甘澄走了?”
“嗯。”
程妈妈拿起一块核桃酥,递给他:“那孩子,心思重。你能多陪陪他,挺好。”
程云开接过核桃酥,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妈。”
“嗯?”
“爸以前……冬至会做什么?”
程妈妈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柔软下来:“他啊,手艺不行,就会煮个速冻汤圆,还老煮破。但每年都要亲手煮,说仪式感要有。”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漾开,“你小时候,他就抱着你,一颗一颗喂,弄得你满脸都是芝麻馅,和被煤熏了一样。”
程云开想象着那个画面,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提起父亲而泛起的酸涩,被一种温暖的怀念取代。
“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轻了些,“我现在……挺好的。”
程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像他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妈知道。”她轻声说,“我们云开,长大了。”
夜深了,雨还在下。程云开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回味着这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厨房里的烟火气,糖水的甜味,甘澄低头喝汤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句很轻的“谢谢”。
距离甘澄的生日还有差不多三周,程云开 心里那个决定,在那个雨声淅沥的冬至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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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日记:今日达成目标,给老婆煮了汤圆,皇上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