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想相信这句话。
多想银杏叶落了一次又一次,他还在。
多想他们可以一起走过高一、高二、高三,一起高考,一起离开这座装满她恐惧的城市。
可她不能。
父亲出狱的日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倒计时滴答作响。
走出书店,春风更暖了。顾明峤带她去了一处安静的小公园,长椅干净,视野开阔,远处湖面泛着微光。两人并肩坐下,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沉默没有尴尬,只有心安。
过了很久,林安晚终于鼓起勇气,问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顾明峤,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想过。”他毫不犹豫。
“是什么样的?”
顾明峤转头看她,目光认真得发亮:
“我想和你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想在银杏叶落的时候,还能牵着你的手走路。”
“想把你带到我家,告诉爸妈,这是我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女孩。”
“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林安晚心上。
扎出细密的、无法愈合的疼。
她低下头,眼泪无声落在手背上,滚烫。
“怎么哭了?”顾明峤瞬间慌了,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是不是我说错了?你别难过……”
“没有。”林安晚抓住他的手腕,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我只是……太开心了。”
她不敢说,她根本没有以后。
不敢说,她的人生在高二下册就会断裂。
不敢说,她有可能不能陪他考大学了。
她只能抱着他,在他干净温暖的怀里,把所有不敢言说的恐惧、所有无法挽回的绝望、所有注定要发生的悲剧,全都藏在无声的眼泪里。
顾明峤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又耐心:
“不哭了,我心疼。”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会保护你。”
林安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在心里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对不起,顾明峤。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到未来。
对不起,我会骗你,会推开你,会让你难过,会让你以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对不起,我最终会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对不起,让你遇见我,又失去我。
可我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
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是你让我知道,我也值得被喜欢。
是你让我在最绝望的日子里,看见了光。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银杏新芽的清香。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得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很久很久,林安晚才慢慢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却被好好抱住的小兔子。
“对不起,把你衣服哭脏了。”
“没关系。”顾明峤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只要你不哭,怎样都好。”
林安晚看着他,看着这束照亮她一生的光,终于鼓起所有勇气,轻声说:
“顾明峤,我也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顾明峤的眼神瞬间温柔得彻底,他低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
他没有吻她,只是轻轻把她拥回怀里,动作虔诚又珍重。
“以后,我还约你。”
“好。”
“不止一次。”
“嗯。”
“不止十次。”
“嗯。”
“是很多很多次。”
林安晚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落泪。
她多想答应他很多很多次。
多想和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天,看过一次又一次银杏叶落。
多想真的和他一起,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可她不能。
傍晚时分,顾明峤送她回家。
依旧牵手,依旧慢走,依旧温柔。
走到单元楼下,林安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目光认真得近乎贪婪。
“我到了。”
“嗯。”顾明峤舍不得松手,“今天开心吗?”
“开心。”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开心。”
“那就好。”他笑,“我看着你上去。”
林安晚转身走进楼道,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
顾明峤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望着她,银杏新芽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少年干净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轻轻一笑。
林安晚挥挥手,转身走进黑暗的楼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失声痛哭。
她知道。
这一场温柔,是偷来的。
这一段幸福,是限时的。
这一个少年,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也唯一辜负的人。
她把那本带着他字迹的书紧紧抱在怀里,扉页上那句**“银杏叶落时,我一直在”**,像一句温柔的诅咒,刻进她的骨血里。
海川中学的银杏会一年年发芽、变黄、飘落。
顾明峤会一步步变得更优秀、更耀眼、更接近他的梦想。
而她林安晚,会在不久的将来,病情复发、崩溃、推开、消失、死去。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日的温柔,也带着藏不住的悲凉。
林安晚抱着那本书,轻声对着空气说:
“顾明峤,我爱你。”
“下辈子,我一定要干干净净、健健康康地遇见你。”
“下辈子,我一定陪你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轻,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银杏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少年的承诺还在耳边。
而悲剧的伏笔,早已悄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