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不舒服吗?”顾明峤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没有,就是想早点回去休息。”林安晚笑了笑,“你们去吃吧,我明天再跟你们一起。”
“那我们送你到路口。”顾明峤坚持道,“天黑了,不安全。”
“不用啦,我家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了。”林安晚摆摆手,“你们快回去吧,陈阳不是还要回去练球吗?”
“我陪你走到路口。”顾明峤不由分说,拿起她的书包,“走了。”
林安晚没办法拒绝,只好点点头,和叶思、陈阳道别。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柔和。顾明峤走在她左边,时不时侧头看她,眼里满是关切。
“安晚,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顾明峤终于开口,“从早上开始,你就有点闷闷的。”
林安晚脚步顿了顿,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高三了,怕自己考不好。”
“别紧张。”顾明峤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有我在,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努力,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嗯。”林安晚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走到路口,林安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顾明峤:“我到了,你回去吧。”
“好。”顾明峤点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在。”
“知道了。”林安晚笑着点头,转身准备回家,却又突然回头,伸手抱了抱他的胳膊,“顾明峤,有你真好。”
顾明峤身体一僵,随即反手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我也有你。”
林安晚松开手,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小区。
回到家,林安晚换了鞋,走进客厅,就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耸动着,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偷偷抹眼泪。
“妈,你怎么了?”林安晚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抱住妈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妈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林安晚,突然伸手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安晚……安晚……他要回来了……那个恶魔要回来了……”
林安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抱着妈妈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发颤:“妈……谁要回来了?什么恶魔?”
“是你爸爸……”妈妈哭着说,手里的纸递到林安晚面前,上面写着减刑通知书,“他在牢里表现得好,被减刑了……还有一个月,他就要出狱了……安晚,我好怕……我好怕他回来找我们麻烦……”
林安晚看着那张减刑通知书,指尖颤抖着,上面的字一个个跳进她的眼睛里,却又模糊成一片。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回荡:他要回来了?他居然要回来了?
那个从小就虐打她、凌辱她的恶魔,那个她亲手送进监狱的父亲,那个让她从小活在恐惧里的男人,居然要回来了?
她记得,小时候她只要稍微不听话,就会被父亲关在小黑屋里,拳打脚踢。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的碗,父亲就把她的手按在烧红的铁锅上,烫得她撕心裂肺地哭,母亲想拦,却被父亲一脚踹倒在地。
后来,母亲实在受不了,偷偷报了警。父亲被抓进监狱的那天,她躲在母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不用再怕了。
她以为,父亲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再也不会出来。可现在,减刑通知书摆在她面前,告诉他,那个恶魔,一个月后就要回来了。
“妈……你说什么……”林安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不是……他不是还有一年才出狱吗?怎么会提前出来?”
“监狱说他表现好,认罪态度端正,所以减刑了……”妈妈哭着说,紧紧抱着她,“安晚,我们该怎么办?他要是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安晚靠在妈妈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心里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恶魔能减刑?凭什么那个从小就虐打她的人,能重新获得自由?凭什么她好不容易摆脱的噩梦,又要卷土重来?
她是亲手把那个恶魔送进去的,是她,让他失去了自由,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了这么多年。可现在,他居然能出来,还能像当初一样,继续欺负她,折磨她?
一想到父亲可能会回来,对她和母亲拳打脚踢,林安晚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她的指尖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妈……别害怕……”林安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他要是敢回来,我们就报警……我们再也不会让他伤害我们了。”
“报警有用吗?”妈妈哭着说,“他是你爸爸啊……他要是真的回来,我们能怎么办?我真的撑不住了……”
林安晚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父亲是她的亲生父亲,母亲是她的亲生母亲,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真的报警,警察能管多久?父亲要是真的记恨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不报警?那她和母亲,又要重新回到那个充满恐惧的日子里吗?
她低头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恨。她恨那个恶魔,恨他毁了她的童年,恨他让她和母亲活了这么多年的噩梦。她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听话,为什么不早点带着母亲逃跑?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妈,我去给你倒杯水。”林安晚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背,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厨房。
她倒了一杯水,端到妈妈面前,却没有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明峤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明天见。”
林安晚看着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顾明峤,她的世界,又要崩塌了。
她想告诉顾明峤,她的父亲要回来了,她的病情可能要复发了,她好怕,好怕自己撑不住,好怕会失去他。
可她不敢。她怕顾明峤知道后,会嫌弃她,会离开她。她怕自己的不堪,会成为顾明峤的负担。
林安晚深吸一口气,删掉了打了又删的文字,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路灯,灯光昏黄,像她此刻的心情。
蝉鸣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夜晚的寂静。可这寂静,却比蝉鸣更让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