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江屿,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屿摇摇头。
“没事。”他说,“睡吧。”
阿尔斯楞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一起睡。”他说,声音闷闷的。
江屿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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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们找拖车把车拖到镇上修。
修车师傅说,发动机坏了,得换零件,要等两天。
阿尔斯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
江屿在旁边说:“那就等两天。”
两个人找了另一家小旅店住下。
镇子很小,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但他们哪儿也没去,就在房间里待着。阿尔斯楞躺在床上,江屿靠着他,看着窗外的雪。
“阿尔斯楞。”
“嗯?”
“你说,车坏在这儿,是不是故意的?”
阿尔斯楞愣了一下:“什么故意的?”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故意让我们多待两天。”
阿尔斯楞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能是。”他说。
江屿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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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江屿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王志明。
“喂,王老师?”
“江屿!”王志明的声音有点激动,“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
江屿愣了一下:“什么报纸?”
“晚报!”王志明说,“昨天那个采访,登出来了!整版!”
江屿愣住了。
王志明继续说:“网上也发了,转发好几万了!你们俩火了!”
江屿挂了电话,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果然。
采访登在晚报的文化版,整版,标题很大——
“西陲月光:一个摄影师和他的守湖人”
下面是他和阿尔斯楞的照片,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握着手,看着彼此。
评论已经好几千了。他随便点开几条——
“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赛里木湖我要去!守湖人我要看!”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神,太真了。”
“江屿说的那句‘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有他’,我反复看了十遍。”
江屿看着那些评论,愣了很久。
阿尔斯楞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他问。
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们,”他说,“被很多人看见了。”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看见了……然后呢?”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然后,他们祝福我们。”
阿尔斯楞看着他,目光很深。
“那你高兴吗?”他问。
江屿想了想,然后说:“高兴。”
他顿了顿,又说:“但也没有那么高兴。”
阿尔斯楞等着他说下去。
江屿把手机放下,看着他。
“因为不管多少人看见,”他说,“最重要的那个人,早就看见了。”
阿尔斯楞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江屿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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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车修好了。
他们继续往回开。
开到半路,江屿忽然说:“阿尔斯楞,停一下。”
阿尔斯楞把车停在路边。
江屿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风景。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远处有一片树林,树枝上挂满了雪,像童话里的世界。
阿尔斯楞走到他旁边。
“怎么了?”
江屿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相机,对着那片树林,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他放下相机,转头看向阿尔斯楞。
“拍好了。”他说。
阿尔斯楞看着他。
“拍什么?”
江屿笑了。
“拍雪。拍树。拍……”他顿了顿,“拍我们经过的地方。”
阿尔斯楞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路边,手握着,看着那片雪白的树林。
风吹过来,很冷,但握在一起的手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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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傍晚的时候,终于进了赛里木湖的地界。
远远地,能看见那片湖了。冬天的湖,和夏天完全不一样。湖面结着冰,白茫茫一片,和周围的雪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岸。远处的雪山静静地立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江屿看着那片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高兴,是一种很深的、很安稳的东西。
回来了。
到家了。
阿尔斯楞把车停在保护站门口。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院子里。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屋子还是那个屋子,门还是那个门,窗台上那几盆花早就枯了,被雪盖住了一半。
但一切都还在。
阿尔斯楞推开门,走进去。江屿跟在后面。
屋里很冷,和外面一样冷。阿尔斯楞去生炉子,江屿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待了一年的地方。
炉火慢慢燃起来,屋里慢慢变暖。
阿尔斯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回来了。”他说。
江屿点点头。
“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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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门口,看着月光下的雪。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白得发光。远处的湖面结着冰,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银白色的光,像是整片湖都在发光。
江屿靠在阿尔斯楞身上,看着那片光。
“阿尔斯楞。”
“嗯?”
“你说,林越能看见吗?”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
江屿抬头看他。
阿尔斯楞也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深。
“他一直在看。”他说,“看着你,看着我,看着我们好好的。”
江屿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把脸埋回阿尔斯楞怀里。
“那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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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阿尔斯楞的脸。那个人还在睡,侧躺着,面对着他,呼吸很轻很稳。晨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镀成暖金色。
江屿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这是第几次这样醒来了?他数不清。但每一次,都觉得不真实。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尔斯楞的眉毛。那个人皱了皱眉,没醒。
他又碰了碰他的鼻尖。还是没醒。
他笑了,正准备把手收回来,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阿尔斯楞睁开眼睛,看着他。
“又检查?”他的声音哑哑的。
江屿点点头。
“每天都要检查。”
阿尔斯楞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把他拉进怀里。
“傻子。”他说。
江屿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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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巴合提来了。
他骑着那辆破摩托车,老远就按喇叭。到了门口,他跳下车,看见两个人坐在门口,愣了一下。
“哟,”他说,“回来了?”
阿尔斯楞点点头。
巴合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马扎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你们俩,”他说,“火了。”
江屿接过来一看,是昨天的晚报,那篇采访。
巴合提指着上面的照片,眼睛发光:“你们知道现在镇上都在说什么吗?说你们是大明星!说你们上报纸了!说你们……”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两个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挺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冲他们挥了挥手。
“请客啊!”
摩托车扬起一阵雪雾,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江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他每次都这样。”他说。
阿尔斯楞点点头。
“嗯。每次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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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尔斯楞的父亲来了。
那辆半旧的皮卡停在门口,老人拄着拐杖慢慢下来。阿尔斯楞迎上去,扶着他往里走。
江屿站起来,叫了一声:“叔叔。”
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走进屋,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报纸。和巴合提那张一样,那篇采访。
老人指着上面的照片,看着阿尔斯楞,用哈萨克语说了几句话。
阿尔斯楞听着,脸色有点微妙。
江屿问:“他说什么?”
阿尔斯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说,他在冬牧场看见的。别人拿给他看的。”
江屿愣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阿尔斯楞翻译:“他说,他看了很久。看见你的照片,看见我的照片,看见……”他顿了顿,“看见我们握着手。”
老人抬起头,看着江屿。
那目光很深,很温和。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你,好人。他,好人。一起,好。”
江屿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他转向阿尔斯楞,用哈萨克语说了几句话。
阿尔斯楞听着,点了点头。
老人走了。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问阿尔斯楞:“他最后说什么?”
阿尔斯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说,妈会高兴的。”
江屿愣住了。
阿尔斯楞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她说,”他继续,“有人陪我了。”
江屿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阿尔斯楞抱着他,没说话。
但江屿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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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湖边。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雪地上,洒在冰面上,洒在整个湖上。一片银白,一片安静,一片什么都说不出的美。
江屿站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看着这片他看过无数遍的风景。
阿尔斯楞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屿忽然开口。
“阿尔斯楞。”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什么样?”
阿尔斯楞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江屿转头看他。
阿尔斯楞也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深。
“但不管什么样,”他说,“都一起。”
江屿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阿尔斯楞的手。
阿尔斯楞反握住。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站在雪地里,站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湖面前。
风很冷,但握在一起的手是暖的。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是蓑羽鹤的叫声。它们还在,在月光下飞过湖面,飞向远方。
江屿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问阿尔斯楞的那个问题——
“这是哪儿?”
阿尔斯楞说:“家。”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这儿。
就是这个人身边。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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