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去帮柴有根整理票据,核对用工记录。账目繁琐,做得头昏。
傍晚摸出手机,她愣住了。
视频播放量比她预想的高一大截。弹幕评论密密麻麻。
“老爷子那句‘地跟人一样,虚不受补’,给我听愣了。”
“这才是真乡土智慧,比假田园视频真实一万倍!”
“UP主坚持住!就想看你们怎么靠自己蹚路!”
“黑土看着真不错,检测结果出来了吗?蹲后续。”
“泪目。我爷爷以前也会这些,可惜没传下来……”
林溪手指有点抖。她没想到这些笨拙记录反而引起强烈共鸣。大家关心的不是完美结果,是这群人在困境中低头向土地、向老一辈讨教,一步步往前挪的过程。
正看着,陈志远电话来了。
“林溪,张哥他们回来了。土样取了,量估了。小刘技术员也在,带了简易检测设备,当场测指标。你能来村部吗?”
“马上到!”林溪抓起设备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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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部小屋里挤了好几个人。张怀谷、许青林、陈志远,还有镇上农技站小刘。桌上摊着几份土样,黑得醒目。
小刘摆弄瓶罐和巴掌大仪器。先测pH值,试纸浸土液,对比色卡。
“pH值6.5左右,微酸,很适合大部分蔬菜。”
接着测有机质。重铬酸钾法,土样试剂在试管加热,颜色变化。小刘盯着看,对照比色卡。
“这个……”他顿了顿,又做一遍,“有机质含量……估计百分之十二到十五之间。”
屋里静了一下。
许青林不懂:“算高算低?”
小刘推推眼镜,语气激动:“高!相当高!咱县里一般菜园土,有机质到百分之三就不错。镇上卖的精制营养土,标称也就百分之八到十。你们这土没成本,有机质含量愣是比卖钱的还高!”
张怀谷紧抿的嘴唇松了些。
陈志远问:“重金属呢?能大概看看吗?”
“简易设备测不准,得送县里实验室。”小刘说,“不过从土来源看,森林落叶自然腐熟,附近没矿场工厂,风险应该极低。正式用前最好送检。”
“那肥力……够吗?”许青林最关心这个。
“单看有机质,肥力潜力很大。”小刘解释,“但腐殖土氮磷钾速效含量可能不高,主要是改良土壤结构,保水保肥,释放慢。就像姜老爷子说的,得搭配着用,或者堆沤激发肥效。”
林溪挤进来,镜头对着土样仪器。
小刘看到镜头不好意思,还是继续说:“从这几个简易指标看,这土是宝贝。关键是量,你们估计能挖多少?”
张怀谷和许青林对视。许青林抢着说:“挖了三个探坑,腐殖层平均厚度四十公分。算下来,能挖出用的土至少两三万斤!”
陈志远心里飞快算。联盟急需育苗土和部分追肥。这黑土能顶上一部分,哪怕一半,也能把赵广源抬价造成的窟窿堵上一大块,撑到试点资源下来。
更重要的是,这土不要钱。只要花力气挖、运、处理。
“张哥,”陈志远看向张怀谷,“咱们组织人手上山,挖土、运土、醒土,来得及赶上育苗吗?”
张怀谷没马上答。他搓搓手指上黑土,心里过一遍姜丰年说的“醒土”法子,还有小刘的数据。
“来得及。”他抬起头,声音不高但稳,“醒土和挖土同时做。先挖回来的先摊开淋雨。咱们人多,分两拨,一拨挖,一拨处理场地。后山坡向阳,淋雨晒太阳也快。”
“好!”陈志远拍了下桌子,“那咱们就干。明天组织人手上山。王婶她们不是等着吗?让她们牵头,愿意出力的都算工分,记联盟账上。”
小刘收拾设备,忍不住说:“陈总,你们这事儿……要是真成了,可是个有意思案例。就地取材,降低依赖。我们站里写报告,能把你们写进去吗?”
“当然能。”陈志远笑了,“还得麻烦你,后期送检、醒土具体技术参数,多帮我们把关。”
“没问题!”小刘答应痛快。
人渐渐散了。林溪拍最后空镜——桌上黑土,窗外渐暗天色。
陈志远和张怀谷留在最后。两人都没说话,看着那几袋土。
过了好一会儿,陈志远开口,声音有点哑:“张哥,看来姜伯说得对。”
张怀谷看向他。
“咱们的‘根’,”陈志远指了指那些土,又指了指自己脑袋,“不只在地里,还在这些老辈人脑子里。差点……差点就让我给弄丢了。”
张怀谷沉默点头。他想起父亲那间落满灰的老作坊,想起那些精巧却无人再用的榫卯工具。
有些东西,看起来旧了,过时了。可当你真走投无路,低下头去找,才发现它们还在那儿,沉甸甸的,等着被重新擦亮。
屋外,谁家做晚饭了,炊烟味混着柴火气飘过来。
林溪关掉摄像机。屏幕暗下去前,她看到最后一条弹幕飘过:
“所以,找到路了吗?”
她没回复。
路可能就在脚下这片黑土里。但怎么走通,走得稳,走得远,明天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