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第二十四天
夏土鄂城北,科尔德温宅邸。
艾拉度日如年地被禁足了四天。
今天傍晚,禁足终于解除。
艾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将一封信塞给最信任的女仆乌娜,让她务必送到烬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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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蔷薇号”船舱内,烬正挑选着今晚约会的衣物。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目光无意间瞥见窗口——一个拳头大小、黄色的变色果被草绳拴着,挂在窗口轻轻摇晃。
“你又跑去买了新的?”烬扭头问。
阿曼达正趴在床上翻看画本子,闻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没有呀。卖水果的大叔说这个可以放很久,半年?他说很多人买了当天气预报用——晴天会变黄,阴天会变青,下雨前会变粉。我就当个能变色的装饰挂在窗口啦,好玩吧?”
“还有吗?给我一个。”
“在抽屉里呢。”阿曼达头也不抬,“你自己拿啦——顺便帮我拿杯果汁来,人家口渴了。”
烬走到床边,拿起一旁的杯子,递到她嘴边。阿曼达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扭头示意够了。
烬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舌尖舔掉她唇角残留的果汁。
“艾拉出发了吗?”他问。
阿曼达眨眨眼,似乎感应了一下:“嗯。傀儡说她刚走没多久。”
烬又吻了吻她的额顶。
“那你在家待着,不要到处乱跑。我很快回来,嗯?”
“知道啦知道啦~”阿曼达拖长了调子,挥挥手,继续看她的画本子。
烬转身,将那颗变色果装进口袋,拿起桌上叠好的披风,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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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土鄂城东,有一处海崖。
崖不高,但视野极好。站在崖边,能看见整片海湾,能看见远处的码头,能看见夕阳沉入海面时那一片碎金般的波光。
这是艾拉和烬第二次来这儿。
第一次是某次约会,她说想看日落,就与他来了这里。
那天他们并肩站着,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海面从金色变成深蓝,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指着天上的星星问他名字,他几乎全答得上来。她故意说错几个,看他轻声纠正,然后红着脸移开视线。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今天她站在同样的地方,却觉得海风冷得刺骨。
艾拉提着裙摆,沿着石阶往上走。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他站在崖边,面朝大海,背对着她。
夜色渐沉,云层遮住了星光。
烬一身黑衣,几乎与山崖的阴影融为一体,海风吹起他的黑发,在夜色中狂舞。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颜,挺拔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望向大海深处、看不清情绪的红色眼眸。
他手中握着一颗黄色的变色果,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它光滑的表皮。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烬没有回头。
“你来了。”
艾拉又走近几步,在他身边站定,与他并肩望向海面。海浪拍打着崖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想什么?”她问。
“想命运,想束缚,想……”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想那些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可能一击即碎的东西。”
“就像这个。”他举起手中的变色果,“看起来只是颗普通的果子,却能感知天气的变化。可无论它感知到什么,都逃脱不了被采摘、被食用、最后腐烂的命运。它的‘感知’,在掌控它命运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她听懂了言外之意。
在他眼里,他与她是否就是这样一颗徒有感知、却无力抗争的果子?
“如果……”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海风吹干了水分,“如果它不想认命呢?如果它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烬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隙,照亮了他半张脸,却让另一半陷入更深的阴影。他的红眸在光暗之间,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的古井。
“它‘想’也没有用。”他缓缓说,“它需要勇气,需要决心,需要抓住那个唯一可能改变一切的关键瞬间。”
他顿了顿。
“但太难了。”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大多数果子,终其一生,也只是在枝头,看着天空变色而已。”
他松开手。
那颗黄色的果子从他掌心滑落,坠下悬崖,被汹涌的波涛吞噬,无影无踪。
艾拉看着那果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他看似平静的侧影。
他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既坚毅又脆弱。一股灼热的疼痛在她胸腔里炸开、燃烧。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抱歉,卡达……”
“这几天……我父亲刚回来,丢给我一堆工作。”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没能来找你。对不起。”
他轻轻回握她的手:“嗯。会很辛苦吗?”
他没有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她三天杳无音信,没有告诉她剧团这些天遭遇的查封、扣押,没有提他上门退礼物时承受的冷眼与羞辱,更没有提及她父亲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驱逐。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问她:会很辛苦吗?
他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懂,我都懂”。
她的卡达,演得真好。
她所有的武装,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不……不会。”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艾拉。”烬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