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要走了。”
来了。
“……你要去哪?”
“剧团的演出已经接近尾声。”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再过一周,我们就要离开了。”
“那我呢?”
“艾拉……”
“你是不是在怨我?”她打断他,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怨我那天没有在父亲面前维护你?怨我这几天没有来找你?”
“不是。”烬轻轻摇头,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得让人心碎:“我怎么会怨一个喜欢我的女孩?怎么会怨一个……只是为女儿着想的父亲?”
“你走了,那我呢?!”艾拉几乎是吼出来的,海风将她的眼泪吹散。
“艾拉,”他打断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就让这份美好,停留在此刻吧。”
“不!我不要!”艾拉用力摇头,“我不要什么停在原地!我不要你走!”
“艾拉。”他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像是劝慰,又像是诀别,“我们都还年轻。你才十九岁。”
“你以后会遇见真正与你相配、能给你安稳和荣耀的人。当那个人来到你面前时,你会发现,今天的所有错过和遗憾,都是对的。”
“可是他们都不是你!!”艾拉泪流满面,嘶吼出声,“相配相配相配,你这么说,父亲也这么说,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艾拉……你不懂。”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死死盯着他:
“我都知道了。”
烬的表情凝固了。
“你来退礼,还有萨拉查家族的联姻,我都知道了。”
“……”
沉默。
海风吹过,艾拉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烬垂下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从身旁的石头上拿起一件折好的披风。
他抖开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风大。”他说,“别着凉。”
艾拉低头看着肩上的披风,愣住了。
这是她送的。她当然认得。那天在船上,她第一次见他时,她看他穿得单薄,让女仆把披风披在他身上。她以为这件披风早就和其他礼物一起,被他退回来了。
可他留着。
他一直留着。
“你……”她的声音哽住了。
烬没有看她。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漏还了,现在还给你。”
艾拉的眼泪夺眶而出。
艾拉扑进了他的怀里,手紧紧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十指用力地抓住他背后的衣料:“带我一起走,卡达。”
死一样的沉默。
“对不起,艾拉。”
烬的双手扶在她肩上,轻轻推开她些许。
“为什么?你不爱我吗?卡达!”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月光下,泪光在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不爱你,我也不能爱你。”
“你说谎!!你明明喜欢我,明明想靠近我,却因为那可悲的自卑和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连争取都不敢?!”艾拉撕扯着他的衣襟,手锤在他的胸口:“卡达·烬!你这个懦夫!”
她口不择言,试图用最伤人的话语刺痛他,撕开他平静的伪装,逼他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哪怕那是愤怒也好。
烬的身体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要害。
他的睫毛颤抖着,像是想把那点软弱眨回去,可越眨,泪光越明显。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拥你入怀。多想吻你。你……”
“那就做啊!!”艾拉吼出这一句,泪水模糊了视线。
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拉流着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痛极,嗤笑了一声:“懦夫……”
艾拉松开了他的衣襟,转身便走,可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一个怀抱。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唇就被堵住了。
那不是温柔的吻。
是压抑太久后的决堤,是忍无可忍后的爆发。带着颤抖,带着绝望,带着不顾一切。
却又一触即分。
“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是懦夫。”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是。”
艾拉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她怕一松手,就会发现这是梦一场。
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拍打崖下的礁石。
远处,码头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颗被扔下悬崖的果子,早已被波涛吞没,不知所踪。
在艾拉看不见的头顶,烬眼中的泪光早已消失。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