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还没消气呢,想要折腾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已经开始在心里做被好折腾的心理建设。
阿曼达正好瞥见他这个笑容,立刻露出一副“辣眼睛”的表情,嫌弃道:
“别用你那猪头一样的脸做这种表情了,丑死了!”
“??!!”烬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立刻转向舱室内唯一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也愣住了。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整个眼眶都是青紫色,像被泼了墨。嘴角的伤口裂开着,红肿着。肩膀上、腹部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
虽然右半边脸依旧保持着原本的俊俏轮廓,但整张脸看起来……确实惨不忍睹,堪称艺术品的半张脸与另半张脸的惨状形成了惊悚的对比。
正常人乍一看,十有八九会被这副尊容吓到。
“……”
烬有些不甘:“可你刚才进食的时候,你也没嫌弃...”
“你没看我闭着眼睛吃的吗?”阿曼达理直气壮。
烬懂了。
意思是——
再难看的餐具,只要食物本身足够美味,闭上眼睛享用也无妨。
有些黑暗料理看起来难以下咽,但闭着眼睛品尝的话,还是会被香味和口感征服。
“砰!”
门再次被暴力推开。门外又进来两个人。这次是船医和水手。
水手手里拿着剥了壳的煮鸡蛋,船医拎着药箱。
烬:“……”这又是不敲门的,下次直接把那门拆了得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两人走到烬面前,二话不说就开始上手。
水手把鸡蛋按在他肿起的左眼上,用力滚来滚去。船医从药箱里掏出药油,往他身上的淤伤处抹,力道大得惊人。
俩人的手法没有丝毫温柔可言,逮着烬一顿揉搓,饶是烬这样能忍的人,也忍不住从嘴里泄出几声轻嘶。
“轻点……”
水手没理他,又掏出一个鸡蛋,继续滚。
船医也没理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但不得不说,那煮鸡蛋滚过之后,确实有效——肿胀的左眼那条缝,比之前宽了那么一丢丢。
阿曼达等烬也穿好衣服,起身往外走。
烬习惯性地想伸手去牵她,被她敏捷地躲开,还不忘补刀:
“丑死了。”
烬的手僵在半空。
---
码头上,一辆马车已经备好。
水手快走几步,单膝跪地。阿曼达踩着他的大腿借力,轻盈地钻进了车厢。烬随后跟上。
他本以为只有他们两人,没想到船医和水手也挤了进来,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烬看向阿曼达:“???”
这次折腾他还带上观众了?要公开处刑??
阿曼达小脸一皱,迅速移开视线。
“辣眼睛。”她说。
烬:“……”
看来这次真是玩脱了。
身为花灵的阿曼达,显然非常讨厌丑陋的事物。而他此刻,正好是那个丑陋的事物。
他反思了几秒,真心实意地开口解释:
“这次的剧本,我想着牵动丝线,傀儡们便要跳舞。我太沉浸其中,把自己也当成了棋子。下次不会——嘶!”
水手又掏出一个了鸡蛋,用力按在他脸上。
左边,船医也把手放在他头上,掌心泛起淡淡的绿光——治疗术。
“……”烬只得闭了嘴,任两人摆布。
马车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偶尔有零星灯火掠过车窗。
烬偶尔瞟一眼窗外,黑暗的建筑与树影急速倒退,难以分辨具体去向。
他也没问。
估计问了,这小祖宗折腾得更起劲。
阿曼达瞧着他被搓揉捏扁、一脸隐忍又不能反抗的模样,似乎心情终于多云转晴。
她转身趴到窗边,晃着双腿,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景,开始哼起一首旋律古怪又自恋的小调。
“我爱我自己~(^▽^)”
“有什么不对吗?你是嫉妒了吧!(`へ??)”
“说我不忍直视,说我是个怪人( ̄^ ̄)”
“你的那些批判,我才不要听呢~~(≧??≦)??”
她唱得很开心,完全不管旁边被两个大汉按着揉搓的烬。
“穿上最喜欢的衣服(????????????)????”
“化最喜欢的妆(????????)”
“然后出门去吧(~ ̄▽ ̄)~”
“拿上太阳伞,即便是一个人也很幸福??(^??^*)”
两个傀儡从怀里掏出短棒——那是用烬之前做的夜光漆涂过的荧光棒。他们一人往烬手里塞了一根。
然后,船医继续揉着烬的头,水手继续滚着鸡蛋,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荧光棒,随着阿曼达的歌声左右摇晃,打起了拍子。
阿曼达唱得更起劲了:
“啾~抱歉~人家这么可爱(????????)”
“啾~抱歉~人家诞生在了这个世界(≧??≦)”
“啾~抱歉~人家还有点小心机(????????-)??”
“啾~抱歉~我这么精致(????-)”
“啾~抱歉~我这么会装(^▽^)”
“啾~抱歉~俘获了你的心(????>??▽??<????)”
“很生气吧?活该啦~~(≧??≦)??”
水手用荧光棒捅了捅烬的胳膊,示意他也动起来。
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根荧光棒,又看了看那两个一边给他“疗伤”一边打call的傀儡,沉默了两秒。
“……好嘞。”
他双手举起荧光棒,跟着节奏左右摇晃。
车厢里,蓝绿色的荧光晃动,映出几张忽明忽暗的脸。阿曼达的歌声,两个傀儡的拍子,还有烬偶尔跟着哼的几声。
路过一处街角时,一个打更人正在墙根夜尿。
他抬头,看见一辆马车驶过。车窗里,蓝绿色的光芒诡异晃动,隐约可见几张人脸在其中若隐若现,还有那飘出来的歌声——
“啾~抱歉我这么可爱~(????>??▽??<????)”
打更人吓得一个激灵,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尿湿的鞋,又抬头看了看那远去的马车。
他默默提起裤子,决定今晚回家睡觉。
这活,没法干了。
---
马车终于停下。
烬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科尔德温宅邸。
他转头看向阿曼达。
“阿曼达,你——”
阿曼达已经跳下车。
她站在车旁,月光照在她身上,照着那张精致似玩偶的小脸。
她看着他,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道:
“我说过了,你的游戏,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