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满月子时弟子亲眼目睹,且险些命丧其手,诸位长老不信,可随我前往北七宿院溯影;若溯影不成,弟子自请搜魂!”
“伏请处置裴临风,给冤死的弟子们一个公道!”
溯影未见,搜魂,亦是没成。
周筠当日并未在北七宿院,而是去了宗门禁地归藏洞,从第一句话开始便是谎言,自是不能取信于人。
为了避免徇私枉法一说,阁主全权交由执法长老,查了一月有余证实周筠诬告,还了裴临风清白。
搜魂后周筠元神衰弱,仍负隅顽抗,裴青沅也确实从与父亲的对话中隐隐察觉到了端倪。调查结果出来后,周筠遭受莫大打击,元神越来越弱,顾不得追究。而裴青沅自认疑心太重,放弃了追查。
若非那只手险些伸到裴涓身上……
裴青沅同她说了会儿话,出门前留了些金银和稳固元神的丹药,他边走边思索着天机阁的《和山天文志》,虽然自受伤以来他有些消沉,但天文志一直没有落下,仰观台时时按照行值记录,观测与占验二者一向缺一不可,然天机阁似乎自三百年前就不在记录占验。
裴青沅撩起袖子,小臂内侧正中的有一道伤,经由皮肤破开血管,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因为周身灵力不足难以愈合,赤裸裸敞开,露着鲜嫩的红润皮肉。
其实以他如今的身体,已经无法占验,幸而河洛仪象台与裴家的血有着感应,可助一臂之力,这才出了结果。
灵光晦暗,大限将至,幸好该做的事都做了,没有不甘心。
裴青沅还未打起精神,铮铮琴声、刺耳笛音裹挟着强势凶悍的攻势,劈头盖脸地袭来,临近时裴青沅才召出本命法器折扇挡于身前。
他很丧气地想,定然是打不过的,挡一下,摔也摔得体面一些……
剑光一闪,一柄浸满寒霜强劲如飓的剑挡于裴青沅身前,恐怖的剑意笼罩,不加掩饰的高修为境界,不费吹灰之力,将对手死死地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地承接反弹回的攻击。
那柄剑收敛锋芒,绕着裴青沅转了一圈,还打算做些什么,就被强势地扯了回去,消失了。
裴青沅疑惑地四下张望,没看到丰绪人影,他瞧着那乐宗鲜艳的校服,问道:“为何攻击我?”
“奉宗主之命,为少主报仇!”
“少主?孙若愚怎么了?”寻仇怎么寻到他身上了?
为首的是宗主的得意大弟子,“她死了,死在嘉禾罗盘的阵法之下。在场的弟子曾言你和少主发生过口角,我们少主是爱玩闹一些,可再怎么样,为什么你非杀了她不可?”
裴青沅眼皮半垂,遮住了疲惫和不耐烦,眉头短暂轻蹙,后又恢复了漠然的姿态,“乐宗若要追究,请持镜使来吧,私下寻仇算怎么回事,你们死了都是白死。”
愚不可及。
王旸被捉,老太太气病了,偌大的王家如今是新媳妇当家。崔瑶与邻家姐姐一向交好,那么多处院子,留宿几个客人自然小事一桩,况且崔瑶认识仙官,知晓消息,还会医术,百利无一害。
裴青沅步入直通厅堂的连廊,一柄红伞凌空朝他飞来,他眯起眼,深长地叹了口气,“司徒意,别闹了。”
伞收,月白色衣袍,女弟子的腰带更为精致,玉颈的金镶宝石链隐隐露出,日头渐盛,司徒意五官明艳,带着促狭的笑意靠近他,“裴师弟,好久不见。”
裴青沅太累了,干脆倚栏而坐,“你来做什么?”
司徒意站着凑近他,“来和你……”
太近了,裴青沅一手挡在她面前,隔开一臂,“好生说话。”
调戏被打断,司徒意努努嘴,继续道,“阁主让我们回去成亲。”
“……我,和你?”
“啧,你这是什么表情,很嫌弃我么?”司徒意想戳戳裴青沅的脸被他推开,慢悠悠地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裴青沅累到头疼,顾不得体面端方,完全向后瘫倒,有气无力地说,“司徒意,我太累了,没功夫陪你玩闹。”
司徒意收敛了些,她上下打量了下裴青沅,“你不是经常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么?你跟孙若期不过一个婚约,连面都没见过,我们俩自幼一起长大,情分自然比她深得多,感情培养也快。”
裴青沅疲累得做不出表情,他吸了一口气,
“胡闹!”
“胡闹!”
司徒意同他异口同声,脸上带着轻松掌控的笑意,“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