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瑶有些怅然,“如今看来,人与妖的区别,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
裴青沅不以为然,“丧失神魂的人,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妖族头脑简单,刻板偏执,易被煽动。知人论世,你在战时见到的妖族,也并非真正的妖族。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别想太多了,这只是一场瘟疫。”
崔瑶听得云里雾里,状似懵懂的点点头,半晌道,“裴大哥,我饿了。”
“……”聊了很久,何况崔瑶还生着病,裴青沅问,“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买不到的话,城主府、天师府应是可以做的。
城南学堂,容纳的大都是修士,打坐调息养病,补给丹药和灵石一应俱全,食物倒是从未在考虑范围之内,崔瑶自从进来后,每天除了吃药就是熬药,被囚禁在这里,日子难过得很。
两扇屏风隔开,崔瑶席地而坐,三层食盒,挨个放到书案上,深深嗅了一口,“好香啊,谢谢丰绪和裴大哥。”
丰绪无奈又嫌弃的看她一眼,施法清扫坐席后方才落座,裴青沅看着手札,里面详细记录着安玉屏和崔瑶接诊过的每一个病人情况,都已经死去。
丰绪问:“既然发生过,之前是怎么治疗的?”
崔瑶:“此病名为丧我,实为丢魂,医书上说,取至亲血脉一丝神魂,子时以冥火点燃置于身前,燃尽之前接引归家。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以四物汤调理,即可恢复如初。至于怎么医治染此病的修士,没有记录。”
丰绪:“有了医治的法子,为什么还会死这么多人?不管用?”
冥火,出自大凶大险的至阴之地,多是亡魂聚集之地,乱葬岗、古战场、或者怀着执念与怨愤离世的妖精鬼怪,皆有可能。
永昌西瘴,被称为鬼蜮,冥火应该不难找。
“哪有那么简单?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在瘴气中染的病,不是找冥火,就是试炼。冥火难找,可用此法救活的人,不过两三天,周而复始又患了病……”崔瑶叹口气,“后来,连染病之人的至亲血脉都找不出了,便只能就此放弃。”
日暮时分,北边城门下灾民排队端着碗去领粥,衣衫褴褛饥肠辘辘,但双目明亮,瘦弱但有生机。而城南那些患病的凡人,表情淡漠,沉默痴呆,四肢发着紫红色的瘀点,口鼻出血,一派死气沉沉。
一阵西风带起雾来,迅速蔓延至全城,紧紧贴着永昌城所设的结界,裴青沅直觉不寻常,他问道:“这雾,每天都会出现吗?”
陈祜回道:“我来这几日还是第一次见……”
话音未落,城门结界开启,谢川一行人夹杂在雾气中席卷进入。结界封闭后,强打起的精神松懈,谢川颓然欲倒,被身旁的青曜宗弟子眼疾手快地搀扶住。
丰绪走上前去,边输灵力边问:“这是怎么了?”
裴青沅扫了一遍在场的人,找回四个天师府弟子,但是……,他揪着一个四行殿弟子问,“沈焕呢?”
“沈师兄被阵法困住,回不来……”
裴青沅音调尽量保持冷静,“在哪儿?什么阵法?”
那弟子回头看了眼天师府的人,有一个天师府弟子躲在角落、眼神乱瞟,神色慌张地后退一步,手在下面正要起阵,一道白光霎时破了他的阵法,将四个天师府弟子困在剑阵下。
“什么意思?你们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这帮南镇的蠢材,竟敢当众困住天师府弟子,不怕欧阳师祖问罪吗?”
“快放开我!”
四人各说各话,各自占据一角抵抗,丰绪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从腰间取下十四面骰,连人带阵一同收了进去。“谢昂,你继续说!”
回话的四行殿弟子没了顾虑,“是,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