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外突然传来更多的引擎声。不止一辆车。
陆明远脸色一变:“他们来了。”
“谁?”
“杀陈国栋的人。”陆明远冲到窗边,从破窗往外看。两道车灯刺破雨幕,正在快速接近。“他们知道我今晚会来这儿,也知道你会来。这是个局,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陆沉舟拔出手枪——这次他带了。上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林晚照后退一步:“我们怎么办?”
“后门。”陆明远拉了她一把,“厂房后面有条小路,通到老码头。我准备了船。”
“船?”
“我这些年不是白活的。”陆明远苦笑,“总得留几条后路。”
三人冲向厂房深处。陆沉舟跑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门被踹开了,几个人影冲进来,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枪,是砍刀,在手机电筒的光下泛着冷光。
民间杀手。不是警察。
这反而更可怕。
后门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陆明远用肩膀撞开。外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更加密集的雨。一条泥泞的小路蜿蜒向下,通向江边。
“跟我来。”陆明远冲进雨里。
陆沉舟让林晚照先走,自己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那些追兵已经发现他们了,正朝后门冲来。
他开了一枪。警告射击,打在铁门上,火花四溅。
追兵停了一下,但没退。
“沉舟!快!”陆明远在下面喊。
陆沉舟转身冲进雨幕。小路陡滑,他几次差点摔倒。下方江面上,一点微弱的灯光在晃动——是一艘小渔船。
三人连滚带爬冲到江边。陆明远跳上船,发动引擎——是改装过的舷外机,声音很小。林晚照被拉上船,陆沉舟最后跳上去时,追兵已经冲到岸边了。
但他们没下水,只是站在雨里看着。
船驶离江岸,冲进江心。雨砸在江面上,激起无数水花。陆沉舟回头,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被雨幕吞没。
“他们为什么不下水追?”林晚照喘着气问。
“因为再往前就是主航道,有海事局的巡逻艇。”陆明远操控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黑暗的江面,“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船在江上颠簸。陆沉舟坐在船头,看着父亲的背影。这个他以为死了二十年的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熟练地驾着船,像一辈子都在水上生活。
“这些年你一直住在船上?”他问。
“大部分时间。”陆明远没回头,“船上安全,容易转移。有时候也住山里,住废弃的工厂——就像今晚那儿。”
“我妈知道吗?”
陆明远的手抖了一下。船偏了方向,又被他扳回来。
“不知道。”他的声音被江风吹得破碎,“不能让她知道。知道的人越少,她越安全。”
“那我呢?”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我就该被蒙在鼓里?我就该每年清明去给你上坟,对着墓碑说话?我就该……就该活在你死的阴影里?”
陆明远终于转过头。江上的灯光映在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沉舟。”他说,“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真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两人之间二十年的时光里。
船继续向前。雨小了,江上的雾升起来,白茫茫一片,把整个世界都包裹进去。陆沉舟看着雾,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
“雾港的雾,从来不是自然现象。”
现在他懂了。
雾里藏着死人,藏着秘密,藏着一个父亲二十年的孤独。
也藏着一个儿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林晚照坐在船尾,抱着膝盖,看着手里的照片。那张陆明远和“老板”的合影。
“陆警官。”她突然开口,“照片里这个人,你认识,对吗?”
陆明远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船冲进浓雾,像冲进另一个世界。
而在他们身后的江岸上,追兵中一个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他们上船了。陆明远果然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按计划进行。”
“那个女记者呢?她看到了照片。”
“一起处理。”声音顿了顿,“做得干净点。像二十年前那样。”
电话挂断。
那人收起手机,看了眼江面。雾越来越浓,已经看不见船的影子了。
他转身,对手下挥了挥手:
“撤。明天早上,会有船在江心发现三具溺水尸体。”
“意外溺水,多简单。”
雨又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