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北京干什么?”男乘务员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沉。
“探亲。”林晚照说。
“什么亲戚?”
“我姑姑。”
“住哪儿?”
“朝阳区。”
“具体地址?”
林晚照报了个地址——那是她大学同学家的地址,提前背好的。
男乘务员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旅途愉快。”
两人走了,去敲下一个包厢的门。
陆沉舟关上门,反锁。后背已经湿了。
“他们是警察。”林晚照压低声音,“不是乘务员。”
“你怎么知道?”
“那个男人的鞋子。”林晚照说,“乘务员穿的是皮鞋,但他穿的是战术靴。裤腿太短,露出了一截靴筒。”
陆沉舟回想。确实,那个男人的裤子是有点短。
“周正阳已经通知铁路警方了。”林晚照声音在抖,“他在每个出雾港的交通要道都布了控。我们就算到了北京,出站时也可能被拦截。”
“那怎么办?”
“中途下车。”林晚照看了眼车票,“下一站是徐州,五点半到。我们在那儿下,换汽车。”
“汽车更慢。”
“但更隐蔽。”林晚照已经打开手机查地图,“从徐州到北京,走国道,十个小时。我们可以在路上换几次车,甩掉可能的跟踪。”
陆沉舟思考着。火车上有警察,说明周正阳已经动用了他的关系网。但汽车……要经过那么多检查站,更危险。
“或者,”林晚照突然说,“我们不去北京了。”
“什么意思?”
“周正阳在公安系统经营了二十年,他的关系网可能不止雾港,不止省里。”林晚照的眼神变得锐利,“省纪委,甚至中央纪委,可能都有他的人。我们把证据交上去,可能转头就被压下来了。”
“那你说去哪儿?”
林晚照在手机上搜索,然后递给他看:“天津。”
屏幕上显示的是天津港。
“天津港是中国北方最大的港口,每天吞吐量巨大。”林晚照说,“那里有国际刑警组织的办事处,还有外交渠道。我们可以通过那里,把证据直接送到境外媒体,或者国际司法机构。”
“那会引发外交事件。”
“所以才安全。”林晚照说,“周正阳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国际刑警组织。一旦事情国际化,就压不住了。”
陆沉舟盯着手机屏幕。天津,距离北京一百多公里,是另一个直辖市。从徐州转车去天津,比去北京更绕,但也许更安全。
“你确定?”
“不确定。”林晚照苦笑,“但我爸当年说过一句话:当你不知道把鸡蛋放在哪个篮子里时,就放在最显眼的那个篮子里。所有人都盯着,反而安全。”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不是乘务员,是其他旅客去上厕所。
陆沉舟看着床下的背包。那里面装着的,可能是雾港市二十年来最黑暗的秘密。一旦公开,会有多少人落马?多少人坐牢?多少人……灭口?
他想起了父亲。此时此刻,父亲在那个废弃的江边平台上,可能正在和追兵对峙,可能已经……
不。不能想。
他必须做出决定。
“好。”他说,“去天津。”
火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徐州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五点二十五分,火车开始减速。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密集。
陆沉舟背上背包,林晚照也收拾好东西。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包厢门打开,他们走进走廊。其他包厢的旅客还在睡觉,鼾声此起彼伏。
走到车厢连接处时,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乘务员”正站在另一节车厢的门口,背对着他们。
时机正好。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凌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陆沉舟和林晚照下车,混入人流。
徐州站的站台很老旧,灯光昏暗。旅客不多,大多是赶早班车的。他们低着头,快步走向出站口。
检票出站,来到车站广场。天还没亮,广场上只有几辆出租车在等客。
“去长途汽车站。”陆沉舟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陆沉舟回头看车站大楼,那几个“乘务员”没有追出来。
暂时安全。
但他知道,这安全是暂时的。
周正阳不会放过他们。
“老板”不会放过他们。
那个庞大的、笼罩了雾港二十年的阴影,不会放过他们。
车子驶入凌晨的徐州街道。路灯还亮着,但天边已经有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正在逃亡的路上。
陆沉舟握紧了背包带子。
父亲,等我。
等我撕开这片黑暗。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