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的门后，是一片星空。
不是那种画在墙上的星空，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星空。黑暗的背景上，缀满了星星。有的近，有的远，有的亮得像要烧起来，有的暗得像随时会熄灭。星辰在缓缓移动，像是某种巨大的齿轮在运转。
陆沉站在虚空之中，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坠落。他就那样悬浮着，被星光包围。
这是寻的记忆。
他往前“走”——没有路，但他知道自己在移动。星光从他身边掠过，像穿行在银河之中。
远处，有一个人影。
她站在一颗巨大的星球上——说是星球，其实更像一块漂浮的岩石。她背对着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寻。
陆沉落在那块岩石上，站在她身后。
寻没有回头。她只是继续看着星空，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你知道天为什么是蓝的吗？”
陆沉没有说话。
寻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很年轻，眼睛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星光。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问题。
“因为阳光中的蓝光波长短，容易被大气层散射。”她自问自答，“但你知道吗，这个答案让我失望了很久。”
“为什么？”
寻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孩子般的天真。
“因为太简单了。”她说，“我小时候以为，答案越难找，就越重要。后来发现，重要的答案往往很简单。简单的答案，反而最难接受。”
她伸出手，指着远处的星空。
“你看那些星星。有些已经死了，但光还在路上，我们还能看见。等光到了，它们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很像我们？”
陆沉看着她。
寻继续说：“我们在这里说话，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过一会儿我才能听见。等听见的时候，你已经说完很久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所以你来找我，想知道什么？”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知道你是谁。”
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我是寻。”她说，“探索者。一辈子都在找答案。”
画面切换。
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乱糟糟的房间。到处堆满了书、仪器、图纸、标本。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饭，地上散落着写满字的纸，墙上贴满了便签条。
年轻的寻坐在一堆书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正在研究。
门被推开，尘走进来。
那时候的尘比之前看起来大了一些，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
寻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尘！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
尘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书和纸，走到她旁边。
寻把手里的仪器递给他：“这是什么？”
尘接过来看了看，说：“能量检测仪。”
寻的眼睛更亮了：“怎么用？”
尘愣了一下：“你连怎么用都不知道，就拆开了？”
寻摆摆手：“拆开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嘛。你快教我怎么用。”
尘叹了口气，开始给她讲解。寻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讲完之后，寻接过仪器，摆弄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问你吗？”
尘摇摇头。
寻看着他，目光认真。
“因为你知道答案，但不会嫌我问得多。”她说，“别人都觉得我烦，但你从来不烦。”
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
寻笑了。那个笑容，比星光还亮。
画面切换。
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寻在旁边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为什么人会死？死了之后去哪？如果能不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人不会死，那时间还有意义吗？如果时间没意义，那……”
“寻。”尘打断她。
寻停下，看着他。
尘合上书，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安静了不到三秒。
“但我想不通嘛。”她小声说，“这些问题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得我睡不着觉。”
尘看着她，叹了口气。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他说。
寻歪着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没有？”
尘被她问住了。
寻继续说：“也许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也许我们找不到，但别人能找到。也许别人也找不到，但找的过程本身就很有意义。”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爷爷说过一句话。”她说，“他说，寻啊，你这辈子就是来问问题的。问得多了，总会找到答案的。”
尘看着她。
“你爷爷说得对。”
寻笑了，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别嫌我烦。我在帮你找答案呢。”
尘愣了一下：“帮我找什么答案？”
寻眨眨眼：“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画面切换。
还是那个实验室，但气氛不一样了。
寻坐在一堆书中间，没有在摆弄仪器，只是坐着发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尘推门进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
寻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出什么事了？”
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爷爷走了。”
尘愣住了。
寻的爷爷，那个说“你这辈子就是来问问题”的老人。尘见过他几次，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头，总是笑眯眯的，给寻带各种奇怪的小玩意儿。
“什么时候？”
“三天前。”寻的声音很轻，“我刚收到消息。”
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旁边，陪着。
过了很久，寻突然问：“尘，人死了之后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