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的门后，是一片没有尽头的废墟。

陆沉站在焦黑的土地上，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天空是灰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烬。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往前走去。

走过倒塌的建筑，走过烧焦的树木，走过干涸的河床。每一寸土地都是黑的，每一块石头都带着灼烧的痕迹。

这是灭的记忆。

一个只有毁灭的世界。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见了第一个人影。

那个人坐在一块巨大的残骸上，背对着他。他的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背影看起来孤独得像一座墓碑。

灭。

陆沉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灭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前方的废墟，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陆沉没有说话。

灭说：“是我毁灭过的地方。”

他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不是疲惫，不是悲伤，是一种空——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烧尽，只剩下灰烬。

他看着陆沉，目光平静得像死水。

“你来做什么？”

陆沉看着他，说：“来看你。”

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看我？”他说，“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只会毁灭的人。”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废墟。

“走吧。”他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陆沉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灭的背影。

那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墓碑。

画面切换。

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野。

不是废墟，是真正的荒野——有草，有树，有天空，有云。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照在大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那么生机勃勃。

年轻的灭站在荒野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刀。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脸上有泪痕。

远处，有一个人正朝他走来。

是尘。

那时候的尘比灭小很多，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衣服，瘦瘦小小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怕。

灭看着他走近，握紧了手里的刀。

“别过来。”他说。

尘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

“你是谁？”尘问。

灭没有回答。

尘看了看他手里的刀，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血。

“你受伤了？”他问。

灭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那些血，不是他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

“你不怕我？”他问。

尘摇摇头。

“为什么要怕？”

灭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不怕他。从来没有人看见他手里的刀还继续往前走。

尘走近一步，又一步。

“你受伤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灭摇头。

尘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那我陪你坐一会儿。”

灭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画面切换。

还是那片荒野，但时间变了。草黄了，树叶落了，天灰了。应该是几个月后。

灭坐在一棵树下，看着远方。他的刀放在旁边，但手没有握。

尘从远处走来，在他旁边坐下。

“又来了？”灭问。

尘点点头。

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用天天来。”

尘说：“我知道。”

“那你还来？”

“想来。”

灭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不怕我吗？”

尘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尘想了想，说：“因为你没伤害过我。”

灭愣住了。

他想说“那是因为我不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他不想伤害尘。

从来都不想。

画面切换。

荒野上多了一间小屋。很简陋，木头搭的，但能遮风挡雨。

灭坐在屋前，正在削一根木棍。尘坐在旁边，看着他削。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尘问。

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因为这样就不会伤害别人。”

“你会伤害别人吗？”

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

“为什么？”

灭放下手里的木棍，看着他。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他说，“我生来就是毁灭的。”

尘歪着头，看着他。

“那你伤害过我吗？”

灭摇头。

“所以你不是只会毁灭。”尘说，“你也会不毁灭。”

灭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削木棍。

但他的手，微微发抖。

画面切换。

小屋前，灭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夕阳。尘坐在他旁边，也在看。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尘问。

灭沉默了很久。

久到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灭开口了。

“我以前有家人。”他说，“有父母，有一个妹妹。”

尘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妹妹很小，才五岁。她很可爱，总是跟在我后面叫哥哥。”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一天，一群人来我们村子。他们抢东西，杀人。我父母挡在我前面，死了。”

尘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带着妹妹跑。”灭继续说，“跑了很久很久。但她太小了，跑不动。我背着她，继续跑。后来……”

他停住了。

尘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