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还没反应过来,蝴蝶刚从手上飞走的转眼间,他们就好像被人群包围了。
她愕然,看到了孙柏被人潮淹没。
一大群万花弟子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有人手里还拿着扳手就过来捏他的脸确认实感,有人比划着自己和他的身高体型,叽叽咕咕瘦了高了,还有人兴奋得大喊大叫……完全打碎了她记忆里万花弟子文人墨客的印象。
“孙爷爷!小师弟他回来了!”
“是孙柏!活的孙柏!”
“这不是我们的小天才吗……”
看着眼前的吵闹,李景雪默默转头和几个长歌姑娘面面相觑。
文人墨客?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猴吧?
她眨了眨眼,眼前分明是落星湖与花海,漫山遍野的花草。
脑子里却奔腾而过了一群漫山遍野的猴,鲜花味的。
苏清商哭笑不得地跟她和长歌门姑娘解释,家人都是这样的,看到自家孩子回来了,高兴。
尤其是失而复得的家人,再次遇见,便高兴得忘却了礼仪束缚。
很快,这群猴注意到了霸王花,吵吵嚷嚷着从“王师兄才回来啊?”叽叽喳喳到“回来了就好!”“大家都很想念你!”
李景雪心里忽而感觉酸涩。
这就是他们牵挂了多年的家。
不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苛责为什么当初万花谷被围攻时不在场,不问他为什么晒黑了……
回来了就好。
活着就好。
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如果他也回来了,这些万花谷弟子也会一样欢迎他回家。
不过掉几片枇杷叶,又能如何?
为什么,他甚至都不想回家?
为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吗?
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
都和她一样,错过了。
她侧过身去,拂去眼前朦胧湿热。
视线渐渐清晰间,她已经随着人群前行。
晴昼海新种的花草在微风中摇曳,清新的气味。
她心中恍惚,脑海里不断映照出昔日花海里那个束着低马尾的少年模样。
他为她介绍花草品类、栽培方法,“马鞭草,活血通经,去脓毒;月季,活血调经,疏肝解郁……”
他拿着宝贝得不行的七弦琴,为她弹奏那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他看着她,一双浅色的眼瞳里似含秋水哀愁,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心口……
如今,花草变了,人也不在了。
回想起来,自从那年他死在自己怀里后,她再也没有踏入万花谷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此时,眼前的万花谷其实已经在重建了,他最爱的阿甘机关墩子在跑来跑去,任是旁人看了都会觉得活力可爱。
一起都在好起来。
可他偏偏没有回来。
无知无觉地,她在花海里走了一路,竟泪流了一路。
她以为,自己是要走一遍他长大的地方,收集他的痕迹。
却没想到,这地方本该是多么漂亮,他也本该是好好地生活着。
她不过是重新感受了一遍,美好被摧毁的模样。
终于,走到了万花谷的纪念碑前。
上面书写着,在这场浩劫里殉难的人。
她深深作揖。
香火缭绕间,霸王花已经紧紧捏着石碑边缘大哭,长歌门的姑娘把琴取下来,为万花谷奏响挽歌。
李景雪走近石碑,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
药王门下:王鹤晴
药王门下:林玲
药王门下:林茵
药王门下:白芷
药王门下:赵孤星
……
孙柏拿出了小刻刀,在“药王门下:孙柏”一栏,划去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琴圣门下的那一栏。
琴圣门下:裴湫。
上面有刮刀划去的痕迹。
苏清商眼角挂着泪,说那日有个小师弟在名剑大会见到了他,马上就赶路回谷通风报信,苏师父还想让他们带裴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