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将自己哭瞎了。
她的手紧紧绞进窗帘的纤维里,鲜血淋漓,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疑惑,为何眼前总是一片模糊。她一遍遍擦着眼前被泪珠迷蒙住的眼睛,想要看清,看清她的孩子。
她的阿固。她的宁宁。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她崩溃的擦着眼泪。怎么还是看不清,怎么越来越模糊,眼前全剩斑驳的色块。
她狠狠地抹着眼泪。
快啊,快擦干啊,他们就要走了。他们就要走了。一片模糊中她看见窗外的车子动了。带着她的思念。带着她的命。
别,别走,在待一会儿,在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再让她看一眼,再看一眼她的孩子。
······最后一眼,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啊。
窗外。车子启动的声音渐渐落下,很快便驶了出去。
后视镜中,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的偏过了头······
命运让你做了哥哥,那就承担起你的责任吧,阿固。
他收拾好情绪回到房间里时。
窗边,妻子泪流满面。
脸上是手掌划破后不停擦眼泪留下的道道血痕。
她跌坐在地上,无力的垂着头,无声地呜咽着。手还擦着那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睛。走过去一把抱起了她。
“笃笃。”
敲门声想起。
“进来吧。”
他停下笔,看向门口:“来了,坐。”
“爸爸,您叫我。”
管固一如往常的温和。
书桌后的男人没说话。管弋抬头看去。他看起来还年轻,透着儒雅。
也确实,他年纪并不大,他早早就与林蓁的母亲结婚,之后又常年待在实验室,身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
程序搁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年轻人。
成熟,稳重,包容,聪明。
不怪林蓁当初一心要嫁给他,甚至连孩子的姓名都要忤逆家族,随了管家。
两个孩子的姓名均是出生前就定好的,林蓁硬是固执地一个一个都给改了过来。想到这里程序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送走了。”
是陈述句。
“······”
管弋没回话。他垂眸看着自己腕间的表,思绪飘远。
他们应该已经走很远了。就在林家的眼皮底下,他没想能瞒多久。
还是太仓促了。如果时间再充裕点,他会做得更好,起码林蓁不会留下来。他想。
看着对面的人并没有要回话的意思,程序并未在意。
静默一瞬之后他重又开口道:“等下回去的时候慢点,据说有大暴雨。”
说到这里他忽然问道:“不再住几天了吗。”
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笔,无意识的摩挲了下。
“你们回来,家里才又热闹些。”
管弋笑了笑:“不了,这就回去了。蓁蓁情绪有些不好,我带她回去。”
他慢慢道:“让她缓缓。等她过了这段时间,心情开朗些,再来看望您。”
程序看着他:“嗯,辛苦你多包容她,她从小就有些敏感······”
他停顿了下。
“都是我的错。”
“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如此。”管弋温和且客气。
程序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打量着他。
如果当初,他和玏遥······如果当年,他也能像面前的人一样······
晚了。什么都晚了。
程序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那好吧,你们慢点,我就不送你们了。”
管弋闻言,起身道:“是,那我们就······”
——“走的时候带上孩子,一起走。”
他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对面的年轻人霍然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咔哒。”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疑问般,他背后的门打开。
程序的助理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他转过身。愣了愣。
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长相与管固兄妹有六七分相似。差不多的身高,相同的发色与瞳孔。这是······
他回身,看着眼前的人,面色复杂。
“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要下雨了。”
程序重新低下头,手里写着什么。
他立在原地没动,神情悲恸。不只是因为他竟然肯帮他,他这是想······他将目光移向门口站着的两个孩子。
还有这两个孩子的命运。现在,他们都被命运裹挟,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了。
“我们走了,您···保重。”
许久,他说。
随后,他牵起面前两个孩子的手,迈步出去。
站在门外,听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门被重新合上了。屋外一声惊雷炸响。
屋内屋外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
他们彷佛都听见了,宿命的沉重鼓点重重敲响的声音。
林家大宅深处。
‘蓁蓁,如果可以,我情愿你母亲从没认识过我。但这一切都已经太迟。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希望你放下。因为那不是你折磨自己的理由。我会毁了所有实验数据,不会再有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么多年,对不起。’
看着桌上管家送来的父亲的信。没有落款,没有开头。就像他们之前的人生。
林蓁流着泪,走到妆台前。面无表情的将它伸向一旁静静燃烧着的香薰烛台。
火苗引燃了信纸,跃动的火舌一跳一跳的,她没有撒手。火苗就同样点燃了她手上包裹着伤口的纱布。
她静默的看着,像是忘记了疼痛看着火苗在自己手上跳跃。
灰烟缭绕,带着一抹素白变成空气中的一缕尘埃,轻轻地,飘忽的,随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