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春天,他们搬进了新家。房子离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很近,步行只需十分钟。幸村因此每天能多睡半小时,不必再挤早高峰的地铁。
幸村和惠很喜欢这个新家,三室一厅的格局比之前的小公寓宽敞不少。客厅朝南的大窗户让阳光倾泻而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幸村和惠把其中一间朝北的房间留作画室,那里窗户同样宽敞,光线充足,还能望见远处的天空。搬家公司将家具一件件搬进来时,和惠站在客厅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喜欢吗?”
幸村精市走过来,站到幸村和惠身边。
幸村和惠点点头。
“喜欢。”
“很喜欢。”
幸村精市笑着伸出手,轻轻揽住幸村和惠的肩。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和惠靠在他肩上。
“嗯。我们的家。”
窗外,东京的天空高远而湛蓝。四月的风拂进来,带着春天独有的气息。
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搬进新家的第二个周末,他们去了动物收容所——和惠一直想养一只猫。小时候家里养过猫,后来那只猫老了、走了,幸村和惠就再也没养过。幸村精市曾提议,等有了自己的家就养一只。
收容所里有很多猫,橘猫、黑猫、花猫,大的小的挤在笼子里,喵喵叫着。
和惠一只一只看过去,忽然停下了脚步。角落里的小笼子里蜷着一只灰白色的小猫,它不叫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缩在那里,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幸村和惠。和惠蹲下来与它对视,它也静静地看着幸村和惠。
和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笼子的栏杆。小猫动了动,慢慢站起来走到笼边,用头蹭了蹭幸村和惠手的位置,和惠的心一下软了。
“这只。”幸村和惠转过头看着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走过来,也蹲下身看着小猫。小猫看看他,又看看和惠,轻轻“喵”了一声。
幸村精市微笑道:“好。”
办完领养手续,他们带着小猫回家。车上,和惠一直抱着它,轻轻抚摸它的头。
“给它起个名字吧。”
和惠想了想:“不如叫小紫。”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
“小紫?”
“嗯。”
和惠点点头,“今天领养的,四月正是紫藤花开的季节。”
幸村精市看着幸村和惠的眼睛笑道:“好,就叫小紫。”
和惠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猫。
“小紫,”
幸村和惠轻声唤道,“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小紫抬起头看了幸村和惠一眼,又蜷回幸村和惠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幸村精市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去医院上班,他是神经内科医生,忙的时候连轴转,再忙也会给幸村和惠发消息:
“早上好,今天有手术,晚点回。”
“中午记得吃饭,别画画忘了时间。”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和惠每次收到消息都很开心。幸村和惠是自由职业的画家,不用每天打卡,忙起来时也会连画一整天——有画展要准备,有约稿要完成。但无论多忙,幸村和惠都会回复他:
“好,你也记得吃饭。”
“知道了,你也是。”
“等你回来。”
傍晚时幸村和惠开始做饭,幸村精市回来刚好能吃上热乎的。吃饭时他们聊着一天的事,幸村精市说医院里遇到的病人,幸村和惠聊画画的进展。小紫蜷在沙发脚边,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继续睡。
吃完饭,幸村精市洗碗,和惠在旁边擦碗。然后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待在一起。
周末时,幸村精市偶尔会去打网球。和惠还是像国中时一样,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摊开画夹,铅笔沙沙作响。幸村和惠画他发球的瞬间,画他奔跑的姿态,画他得分后微微弯起的嘴角。画了这么多年,幸村和惠还是看不够,也画不够。
画完时,幸村精市会走过来坐在幸村和惠身边。幸村和惠合上画夹,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辛苦了。”
幸村精市笑着伸出手,轻轻揽住幸村和惠的肩。
“不辛苦。”
“因为你在这里。”
小紫有时也会跟来,蜷在和惠脚边,晒着太阳睡觉。阳光正好,风很轻柔,一切都那么美好。
九月的某个周末,和惠发现自己怀孕了。那天早上,幸村和惠起床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她快步冲进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幸村精市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幸村精市站在幸村和惠身后,轻轻拍着幸村和惠的背。
和惠摇了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幸村精市皱起眉头。
“吃坏东西?昨天我们吃的是一样的。”
和惠愣了一下,是啊,他们吃的东西完全一样,他没事,自己怎么会有事呢?
幸村和惠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幸村和惠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很。
幸村和惠忽然想起了什么。
“精市,”幸村和惠轻声唤道,“我……”
幸村精市看着幸村和惠,静静等着幸村和惠往下说。
幸村和惠深吸一口气。
“我这个月,”
“好像没来例假。”
幸村精市愣住了,他看着幸村和惠,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说……”
和惠点了点头。
“我不确定,”幸村和惠说,“但有可能……”
幸村精市沉默了几秒,随即伸出手,轻轻将幸村和惠揽进怀里。
“别紧张,”
幸村精市声音温柔,“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和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幸村和惠想象中快得多,原来幸村精市也很紧张。
“好。”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幸村精市陪着幸村和惠一起去的。医生是位温柔的中年女性,看着他们笑着说:“恭喜你们,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
和惠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时,还是觉得像在做梦。幸村和惠转过头看向幸村精市,他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医生,仿佛没听清。
“医生,”
幸村精市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您说的是真的吗?”
医生笑了。
“是真的,”幸村和惠说,“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幸村精市站在那里,眼眶慢慢红了。
和惠看着他——这个在球场上永远从容不迫、经历过许多风雨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不知该说什么。幸村和惠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转过头看向幸村和惠。
“和惠,”
幸村精市叫着幸村和惠的名字,声音带着哽咽。
“嗯。”
幸村精市把幸村和惠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太好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埋在幸村和惠的发间,“太好了……”
和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让高兴的眼泪悄悄滑落。
从医院出来,幸村一直握着幸村和惠的手。
“想吃什么?”
“要不要吃点好的?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医生说要注意什么?我回去查资料……”
和惠看着幸村精市,忍不住笑了。
“精市,”
幸村和惠打断他,“你冷静一点。”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对不起,”
“我太高兴了。”
幸村和惠靠在幸村精市肩上。
“我也是。”
他们慢慢走着,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就会满树金黄了。
“和惠。”
幸村精市忽然开口,幸村和惠抬起头。他看着幸村和惠,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谢谢你。”
“谢什么?”
幸村精市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当爸爸。”
幸村和惠摇摇头。
“不用谢,”
“是我愿意的。”
幸村精市看着幸村和惠,低下头在幸村和惠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爱你。”
幸村和惠笑了。
“我也爱你。”
晚上,他们给家里打了电话。
先打给幸村家。
电话接通,幸村泉美的声音传来:“精市?怎么这时候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