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还坐在院子里。那株紫藤树已经长得很大了。三年前种下的时候还只是一根细细的枝条,现在却已经爬满了整个架子,一串一串的紫藤花垂落下来,在夕阳里泛着温柔的光。
和惠坐在缘侧上,看着那些花。风吹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她伸出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掌心里轻轻颤动。
“妈妈——”
诚朗的声音把她从出神中拉回来。她转过头,看见诚朗正蹲在紫藤树下,认真地捡着落在地上的花瓣。他的小手里已经攥了一把,紫色的,皱皱的,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捡着。
“妈妈,你看!”他跑过来,把手里的花瓣举给她看,“好多!”
和惠笑了。
“嗯,好多。”
诚朗高兴了,又跑回去继续捡。幸村坐在她身边,看着诚朗的背影,也笑了。
“这孩子,”他说,“像你。”
和惠看着他。
“哪里像?”
他想了想。
“认真的样子。”他说,“做什么都很认真。”
和惠笑了。
“那像你。”她说,“你打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暖金色。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和惠。”
“嗯?”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
“谢谢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笑了。
“谢谢你给我这样的生活。”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湿,但她笑了,她靠在他肩上。
“是我要谢谢你。”她说。
诚朗又跑过来,手里捧着新捡的花瓣。
“爸爸,妈妈,你们看!”
他献宝似的把花瓣举到他们面前。幸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诚朗真厉害。”
诚朗高兴了,又跑回紫藤树下。
和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精市。”她忽然开口。
幸村转过头。
她站起来,“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进屋里。
幸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和惠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淡粉色的信封,边缘印着细细的樱花纹路。已经旧得不能再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但保存得很好。
她走回缘侧,在幸村身边坐下。她把那个信封递给他,幸村接过信封,低头看着。他看着那个信封,看着那褪了色的樱花纹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
和惠点点头。
“国一那年画的。”她说,“你记得吗?”
幸村低下头,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画纸,已经泛黄了,但画面依然清晰,画里是一个少年。他站在夕阳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什么。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侧脸柔和而专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国一秋天的文化祭。他站在美术部的展板前,看着她的画,她画下了那一瞬间。
幸村看着那张画,很久很久。夕阳落在画纸上,把那个少年的侧影照得更加柔和。他看着画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很久远的梦。
“这封信,”和惠轻声说,“我之前给你的。”
幸村点点头。
“我记得。”
“上次收拾画柜的时候,”她继续说,“我发现了它。我以为弄丢了,原来……”
她顿了顿。
“原来你把它和你画我的那些画放在了一起。”
幸村看着她,笑了。
“嗯。”他说,“一直放在一起。”
和惠的眼眶湿了。
“那些画,”她问,“你还留着?”
他点点头。
“留着。每一张都留着。”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幸村又低下头,看着那张画。画里的少年,十五岁,站在夕阳里,看着她的画。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画画的女孩,会成为他一生的伴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坐在缘侧上画画的女孩。
他笑了。
“和惠。”
她等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知道吗,这是我收过最好的情书。”
和惠的眼泪夺眶而出,但他还没有说完。
“从五岁那年遇见你,到现在,”他继续说,“已经二十多年了。这些年里,我收过很多情书。”
他顿了顿,“你画的我,每一张都是。你煮的可可,每一杯都是。你陪我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但是,和惠。”
她看着他。
他笑了。
“你愿意让我回一封吗?”
她愣了一下。
“回信?”
他点点头。
“嗯。回信。”
她看着他,有些不解。
“用什么回?”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用一辈子。”他说。
和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继续说:“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我给你写的回信。”
他握住她的手,“今天陪你在这里看紫藤,是回信。明天陪你去买菜,是回信。后天陪诚朗打球,是回信。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每一刻都是回信。”
他顿了顿。
“等我老了,写不动了,就让诚朗接着写。让他的孩子接着写。一代一代,一直写下去。”
他看着她,笑了。
“这样,够不够?”
和惠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笑着,她拼命点头。
“够,”她说,声音哽咽,“够。”
他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