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云坚定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看着穆金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却忽然咧嘴一笑,艰涩地对她说道:“阿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会给你时间,我不着急。”
晁云不可置信地看着穆金——他竟然不相信!
“穆金,”她苦口婆心地对穆金说道,“现在南北打得昏天黑地,民不聊生,你能不能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何必在这里苦苦纠缠!”
穆金看着她,非常认真地反驳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北军来势汹汹,南楚腹背受敌,我就是不想你受到波及,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归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晁云泄气地摇摇头。
这下没招了!!
“阿云,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过上安逸的生活,不想让你再颠沛流离,被这世事所累,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难道这样也算错吗?”
晁云瞪着他不想说话。
穆金在原地尴尬地站了片刻,最后颇为无奈地说道:“好吧,阿云,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会逼迫你,苍天可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
说完黯然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风毫无预兆地灌进来,把油灯摇得好一阵不安。
晁云站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身走回桌前,隔着窗子望向天空的那轮明月。
清辉如练,宁静淡然。只是不知它为什么要照进这纷扰的世间,是要点醒某个熟睡的人?还是在嘲弄她那些浓稠得抹不开的心事?
想着想着,晁云竟然痴了过去......
灯蕊突然爆了一下,晁云蓦地一凛,从漫天的思潮里退了出来。
这一晃神的功夫,一柱香已经燃到尽头,抬头往外望,月影西斜,已经接近二更天了。
晁云扫了一眼书案上写了一半的“燕”字,叹了口气,提起笔来,点了墨,将那最后四个点慢慢添了上去。
一阵风过,灯蕊好象受惊般突兀地摇了摇,从镇尺上传来一股凉意,晁云才惊觉书房的门竟然还没有关。
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忽然看见一道黑影从屋角窜了出去,隐进了暗夜里。
回身再看看这偌大的书斋,只觉得鬼影重重。
再没有写字的心情,关上门走回书案前,将笔洗了挂入笔架,坐在书案前又想了一会心事,再一抬头,正听见更棒敲响,隔着窗子遥遥地传来一句:“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晁云掩了灯,拿起“赤月”,准备回房休息。
门栓拉开,刚踏出一步,迎面突然撞进一个人来!
把晁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又是穆金。
也许因为来得匆忙,穆金的衣襟袖口都蹭了灰,胸.口不断起伏着,额间透着汗意,一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说道:“阿云,你快走!皇上要来抓你!”
晁云一惊!
这段时间不断有宫里的人往这里传递信息,都是皇上问她今日有没有用膳、身体安不安好之类的废话,虽啰嗦,倒也看出是关心,怎么才一转身的功夫就变了脸?
穆金也不管她信不信,上前便要去拉过她的手臂,被晁云抬手挣脱。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晁云狐疑地问道。
“你别管这些,总之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得快点离开,再晚一点,恐怕就来不及了!”
一忽又想起了什么,穆金继续说道:“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那就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先躲几天。”
晁云摇头,“皇上都要抓我了,你爹怎么可能不知道消息?我跟你走不是等于自投罗网么?”
穆金看了看左右,着急地催道:“阿云,相识这么久了,我哪一次骗过你?皇上真的已经下了圣旨,来抓你的人就在路上了,将军府里不比流芳楼,没有地下暗道,你无处可藏,快跟我走吧!!”
晁云想的却是:郭郊去送信还没有回来,“云涧司”也让她撤出去帮燕九风了,南楚朝廷为什么会在此时突然动了杀心?
难道他们查到了影子驿?挟持她为人质?
正乱想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有人高声喊了句什么,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穆金来不及解释更多,上前一把拽住晁云的手臂,强硬地带着她一路穿墙过院、飞檐走壁,直到落进一个灯火璀璨、喧闹不已的院落里。
晁云一看,这不是京都第一美人“梦飞烟”的私宅么?!
晁云挣脱了穆金,“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穆金没有回答。
先是遣散前来问询的小厮,又告诫路过的小丫鬟不要声张,借着夜色的遮掩,带着晁云绕过月门,推开一间精致的静室。
郑重道:“阿云,这里是我的静居,平常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先在这里稍做歇息,千万别出这个门。我出去看一看。”
再三叮嘱,“不论是谁,都不要开门。等我回来。”
说完掩上房门,独自跑了出去。
晁云无声地扫了一眼四周,投眼处是书案长卷、笔洗镇尺,以及多宝阁里琳琅满目的书籍和各色摆件。
看起来是个书斋。
因为没有点灯,书房里非常昏暗。冷月透过窗棱,散下来几缕残光,把书案上那一纸长卷辉映得斑驳一片。
那是一张未完成的人像画,画的是一个少女正在舞剑。
英姿勃发、神情凛然、衣袂飘洒。
仔细看那画中之人的样貌,晁云不觉一愣,这不就是她吗?!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上前一掌拍在画卷上,正要将它撕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晁云浑身一震!忽然记起穆金的叮咛,担心手下的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得瞪了一眼面前的画,悄悄跑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一望,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十几个太监整齐地提着灯笼跑过来分列两边,把主路让出来,将一群带刀侍卫引到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