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
陆时琛沉默了。他翻到那一页,看着那个名字。
“厉尘渊。”
车里安静了。傅云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沈夜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厉尘渊,”傅云舟说,“他果然和‘画师’有关系。”
陆时琛点头。“他不仅买方志明手里的数据,他本身就是‘画师’的交易对象。”
“那方志明的死……”
“可能和厉尘渊有关。也可能和‘影子’有关。或者,他们两个都有关系。”
车里又安静了。窗外的田野变成了城镇,楼房多了起来,人也多了。路边有小贩在卖水果,有小孩在追逐打闹,有老人在树下乘凉。车子在等红灯,旁边是一辆公交车,车上挤满了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还有一件事。”陆时琛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方志明在这里记了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城郊的一个仓库。‘影子’经常在那里交易。”
傅云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陆时琛点头。“去看看。”
沈夜寒转过头,看着他。“现在?”
陆时琛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如果现在去,天黑之前能到。
“现在。”他说。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调了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那个仓库在城郊的工业区,周围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路很烂,坑坑洼洼的,车子开过去扬起一片灰尘。傅云舟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面,熄了火。
三人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建筑。仓库很大,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 graffiti。窗户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门口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就是这里?”沈夜寒问。
陆时琛点头。“方志明记的地址,就是这个。”
他打开手电,走在前面。沈夜寒跟在他身后,傅云舟走在最后。三人走进仓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废弃的包装箱,墙上还有没撕干净的标语。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味道。
仓库很大,一层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陆时琛照了照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
“上楼看看。”他说。
楼梯是铁架的,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二楼比一楼小一些,有几个隔间,像是以前办公室用的。陆时琛一间一间地推开,都是空的。
走到最后一间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他回头看了沈夜寒一眼,沈夜寒也看到了那丝光,脸色变了。陆时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身贴在墙上,慢慢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前放着一盏应急灯。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陆时琛,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你很久了。”他说。
陆时琛愣住了。等他?这个人知道他会来?
“你是谁?”
男人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陆时琛下意识地把沈夜寒挡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别紧张,”男人说,“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看着陆时琛,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夜寒。
“我叫‘影子’。方志明查的那个人。”
陆时琛的瞳孔猛然收缩。影子。“画师”的中间人。方志明查的那个人。他就在眼前。
“你在这里等我们?”
“对。”影子点头。“方志明的东西,是我让他藏的。我知道你们会来找。”
陆时琛的手没有离开枪。“为什么?”
影子沉默了几秒。“因为方志明是我杀的。”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沈夜寒的手紧紧抓着陆时琛的衣角。傅云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你杀的?”陆时琛的声音很冷。
“对。但不是我想杀他。”影子看着他的眼睛。“是他求我的。”
陆时琛愣住了。“什么?”
“方志明查到了那些东西,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画师’的人不会放过他。他来找我,让我动手。他说,与其被别人杀,不如死在我手里。”
影子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时琛听得出那一丝颤抖。
“他让我把那些东西藏起来,等着你们来拿。他说,只有你们能查清这件事。”
陆时琛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自己报警?”
影子笑了,笑得很苦。“报警?我就是‘画师’的人。报警等于自首。”
“那现在呢?”
影子看着他。“现在,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方志明的东西,你们拿到了。该查的,你们会查清楚。”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把钥匙。
“这是‘画师’在金库的保险柜钥匙。里面是他们所有的交易记录。你们拿着这个,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陆时琛看着那把钥匙,没有动。
“为什么帮我们?”
影子沉默了几秒。“因为方志明是我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看着陆时琛的眼睛。“他死了,我不能让他白死。”
陆时琛走过去,拿起那把钥匙。金属的,沉甸甸的,在手心里发凉。
“你会怎么样?”
影子笑了。“我会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转身,走到窗边。窗户碎了,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快黑了,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
“陆队长,”他没有回头,“方志明的事,对不起。”
然后他从窗户跳了出去。
陆时琛冲到窗边,往下看——影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消失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追不追?”傅云舟问。
陆时琛摇头。“追不上了。”
他看着手里的钥匙,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