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少夫人!我们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还望少夫人能够看在我们先前……”
堂下两人战战兢兢地求饶,姜遥许淡漠的眸光从他们二人身上一一扫过,若天边雪静雅无尘埃,看不出半点她所思所想。
她眉目并无任何显露的情绪,静待这两人说完所有辩词。
那两人见状,还当他们能够得到宽恕,心中暗自庆幸。
等到一切平静,两人终于不再绞尽脑汁试图狡辩,姜遥许这才出了声。
“所以,你们认罪了?”
两人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少夫人……”其中的那位妇人,还不死心,“从先前相府,到如今这将军府邸,我前后为褚家侍奉十余年之久……”赵嬷嬷不厌其烦,不住地述诸先前的辛苦,说得眼中淌泪,感天动地。
她是府中的旧人,姜遥许的确也认得她。
可从前过往种种,如今终结于一起叛弃。
前世,姜遥许令人彻查府邸上下所有人,终于发现府中原来出了奸细,暗中为那些外贼传信。
只是,当时距离那场悲剧已经过去许久,哪怕她多年不曾放弃,也难以找寻到那些个叛徒的影踪。
而前些时日,余将行发现了身边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姜遥许顺藤摸瓜派人查下去,果真查出了端倪。
眼前这两人,都是在府中待上十几个年头的老仆从,也难怪……难怪当年难以发现。
姜遥许从椅上起身,缓缓踱步,一袭裙摆垂至地面,终于,驻足在她跟前,久久凝望。
赵嬷嬷后背俨然生出冷汗,她如芒在背,在这无波无澜的注视下,止住了哭声,如同被扼住咽喉,喘不过气来。
“依你所言,”姜遥许声音温静沉敛,唇角稍弯,兀自浅笑,细眉低低垂下,笼上一层看不真切的朦胧晓雾,似悲悯一般的语气,“我还应赞你一声,好忠仆?”
赵嬷嬷彻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结束了?”少年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衣袍随脚步乘风飘飞,“那也无需再多问了,拖出去。”
他随手挥了挥,一旁的侍卫领命将那连哭带喊的两人生生拖拽下去。
耳畔萦绕着长久不曾消散的尖锐刺耳声,姜遥许面无表情,却死死抓紧桌角,指甲攥得发白。
一阵清冽的风扬起,俯身而来的阴影把她笼罩在怀里,姜遥许抿了抿唇。
长指落在她的云鬓上,沿着耳鬓厮磨,亲昵的温度从指腹处乍然升腾。
“卿卿。”
褚青台遮住她的双耳,轻声,“别听。”
姜遥许低眉,无意识地揉了揉手腕。
“手又疼了?”
等到屋外没了那吵人的哭喊声,褚青台一只手落下拢住她的腕。
“不疼,”姜遥许摇摇头,“只是习惯了。”
她长于京郊的望青山,那里是个坐落在山腰,靠山吃山的地方。多年来,除去问诊看病,砍柴劳作自然也少不得,久而久之就有了手疼的毛病。
但并不严重,手腕酸痛而已,自从进了将军府,这点小毛病更是早就养好了。
只是长久养成的习惯,一时难以更改。
“那便是又心烦了,”褚青台低声道,“你总是如此,愁眉不展之时总爱揉这里。”
是吗?
姜遥许还不知晓自己有这习性。
褚青台拉下她的手,“再揉下去,这里迟早有一天要被你自己搓下块皮出来。”
……
夜,阴云绕月徘徊不去,压在人的心头,透不过气,万籁无声,又仿佛山雨欲来的前兆。窗前模糊的身形拉长,夜色掩映绰绰的光芒。
姜遥许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睡。
她决计与褚青台商量一些事宜,可翻过身,却不见他。
“轰隆”一声,窗外闪过一道惊掠的白光,电闪雷鸣的震天响声彻底昭示倾盆暴雨的来袭。
姜遥许看着身旁半边空无一人的床褥,俨然想起一桩旧事。
那时进府,她因着各种小事叠加,加之尚未完全适应,她心烦气躁,不与褚青台共枕同榻,把他赶去了书房。
褚青台答应得干脆利落,平日也的确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