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日半夜三更醒来,天外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她转眼便看见身边竟然多了个人。
彼此约定好的承诺被违逆,一时间,多日以来的烦闷一窝蜂涌来,姜遥许也不给褚青台什么里子面子,直接把他踹下了床。
她忘了当时具体情形如何,只记得自己实在恼怒,不愿听他一句解释,冷声叫他滚出去。
而滚下床,黑着脸醒来的褚青台,见她这发怒的模样,到底不愿再给她气受,虽说被踹一脚,滚到床下,浑身又疼,心中难免有郁气,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自个儿去了书房。
二人的隔阂或许就是从那儿开始埋下,这口虽小,但一旦开了,自然而然也就会逐日变大。
后来,二人心意终于彻底相通。
不过,此后每每遇见雷雨夜,他便会爬起来独自前往书房。
原本,姜遥许只当他心眼小,始终记得当初挨上的那一脚。
这也算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只是,今夜她着实睡不着,若是不能趁早说清楚,恐怕她整夜都难以安眠。
没有多加犹豫,姜遥许下了床,披衣外出。
她一手提灯,单薄的身影隐没于中庭。
外有大雨,似从天降落的珠幕水帘,从檐角直直坠下的雨滴,溅落在廊下的长阶上,水痕逐渐洇湿了靠近栏杆的地面,她沿廊依墙前行,脚下随风,水意蔓延出水墨,步步葳蕤墨痕生花。
姜遥许并不怕这雷鸣惊响,更不惧漫天雨声,她很快便循着回廊来到书房门前。
门前守夜的小厮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来此。
姜遥许脚步未停,越过昏昏欲睡的小厮,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
明灯光影从地面缓缓挪到角落的桌面,昏暗的书房内,空无一人的死寂气息,裹挟她刚刚从外带进来的一身湿冷气息,越发萧瑟清寒。
她提起跳跃火焰的长灯,照亮对面的一面锦屏,花鸟交相应和,偏偏诡异地没有一道人声。
幽暗无光的里间唯有她手中一盏灯,透过镂空的罩子,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褚青台可没有这般好的睡眠。
没有听到该有的动静,姜遥许神情自若,穿过屏风,向内走去。
她欲靠近床榻,屋外凭空一道巨响震天动地,窗户没有完全掩实,闪电如游蛇迅疾的银光一掠而过,雨滴大颗大颗击打在窗上,湿意加重,寒气更深。
姜遥许调头轻轻关好窗,以防灌进雨水。
灯光盈澄,照亮她清亮明丽的容颜。
她转动提灯,与灯影一齐侧过身,可这一眼,令她险些受了惊。
只见那褥上平整,反倒是床角鼓起一道阴影。
他一动不动,连声息也弱,若不是姜遥许眼神不错,恐怕都难以将他从这周遭分离出来。
“鸣阙?”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雷声仿佛援枹击鼓,阵仗越来越大。
姜遥许向前一步,“深更半夜,你不歇息,怎的坐在床上吓人?”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没有平日里那般张扬的绮丽,反而恹恹无神。
少年感受到亮光,这才稍稍眨了眨眼。
半晌,他笑了笑,“我倒是还没说你呢,你深更半夜跑过来打搅我休息做什么?”
姜遥许觉察出不对,“你怎么了?”
褚青台没有回应,他扯了扯唇角,“若是有事,便等到明日再商量吧。”
“现在,你先离开。”
姜遥许瞥他一眼,清透的琉璃瞳与他迎面直视。
“还不走?”褚青台直勾勾盯上她,语气意味不明,“难道你想留在这儿?”
姜遥许裹紧身上的外衣,来到他跟前,轻轻抬起他的脑袋。
“现在不走,你等会儿可走不了了,”他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