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置身冰天雪地,这种冷,不带半点起伏,唯有漠然,漠然到极致。
“姜府届时出了事,京中人知晓,也会让你丢了颜面!”
她终于有了反应。
姜康心里一喜。
姜遥许敛眸,柔和的细眉微微舒展,“是吗?”她抬眉,眼神落在他身上,唇角微微带起弧度,“那便祝姜府,早日如你所言。”
轻描淡写一句话,无端让人心中升起无限的寒意,那眼神温和,偏生看人一眼,便如置冷窖,冷森森的笑意,瘆人至极。
褚青台轻轻捂住她的双眼,“这种脏东西,就不要再看了。”
姜遥许眨了眨眼,“你做了什么手脚?”
姜府前世,最终的下场的确不好。
但不该是这个时候。
褚青台不满道:“对付这些人,怎么能说是动手脚呢,多不干净。”
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姜府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也只是祖辈出了个三品大官,但到现在,都不曾出过一个可以顶梁柱的人,不敢是承了祖宗荫禄。
可这姜家的嫡次子,早在两年前染上了嗜赌的癖好,到现在,早就把他那份家产亏得不知还剩下多少。
他们如今也不过空有爵位,却无福禄,坐吃山空,算不得意外,到头来,彻底亏空了姜府。
无人愿意借债,最终借到的,不过也是褚青台特地吩咐的人罢了。
那些个渣滓,若不是因为姜遥许,褚青台连看一眼都嫌脏。
他懒得再多说,离了姜遥许就像无法站直一样,没骨头似的,他再度缠上她。
姜遥许微微侧首,与他缓缓相视。
“做得不错。”
褚青台回味过她的话来,顿时不大满意。
“我说你这话,怎么这么敷衍,拿我当狗哄呢?”
这些时日以来,姜遥许的状况较之从前,实在有些无常,她心里不痛快,他就也不大痛快,他一不痛快,便要找其他人不痛快。
姜遥许深深看了褚青台一眼,他挑眉,随即会心一笑。
“舍不得移开眼了?”
“先别急着跟我表白,等会儿还有的是你高兴的,”褚青台懒洋洋站直身,他笑道,“等我回来。”
他没有吊人胃口,姜遥许没有等上多久,褚青台便去而复返。
等到姜遥许敞开门,迎面看见的便是门口的褚青台,怀里抱着一只小狗,她开了门,便是两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一齐望向她。
平平……
“怎么样?高兴吗?”
褚青台笑意绚烂,怀里的平平此时也非常给面子地轻快地“汪汪”出声。
上一辈子的平平惨遭人毒杀,昨日她才与褚青台说过她准备回望青山接回它,没想到今日他便将它带了回来。
“高兴,当然高兴,”姜遥许莞尔。
她小心翼翼接过平平,“我记得你怕狗。”
褚青台不屑,“我堂堂将军,怎么可能现在还怕狗。”
怀里的平平激动地在她的怀里乱蹭,姜遥许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是吗?那你敢去犬舍看看?”
褚青台顿时敛了笑,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可真的不怕了。”
姜遥许瞥了他一眼。
褚青台顿时恹了,“算我怕你的。”
他凑到她面前,咬了咬牙,强行笑着,“别总是抓着这一点不放啊,先前我给你定好的那套首饰也打好了,我们得空去看看,可别提这什么狗不狗的了。”
姜遥许忍俊不禁。
“你少嚣张啊,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他低声威胁她。
姜遥许被他缠得不行,只好真给了他面子。是以,在院子里,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听着他面不改色地吹嘘她爱极了他,她倒也并未反驳。
余穗满仰头道:“阿听姐姐说,表兄阿嫂是夫妻,很是恩爱,那夫妻是什么呀?”
阿听是他们身边照顾的丫鬟,闻言不禁在角落里抬袖偷笑。
他们身处琅轩湖心亭中,湖面清平,烟波轻邈一览无余,她的对面,姜遥许缓缓放下手中书,素袖倚着湖风,她垂下眉,一缕青丝撩过少女温润的脸庞,“夫妻,就自是日日相守相伴的人。”
余穗满眼珠子一转,语气纯真,“那我和将行也天天在一起呢,我们也算恩爱吗?”
姜遥许不禁笑了笑。
余将行敲了敲她的额头,“少说话。”
余穗满委屈地捂着额头,撇了撇嘴,“表兄就不会这么对阿嫂,你一点都不好。”
褚青台显然被这两个娃娃的对话逗得失笑,不动声色地往身边的姜遥许身上靠去。
“阿嫂,姑丈先前想叫我们去看看他呢,”余穗满歪头想了想。
褚青台嗤笑一声,“怎么,这老东西……”
他接受到姜遥许一个并不客气的眼刀子威慑后,哑然失笑,话到一半又给咽了下去,“那个老人,而今解职不知多久了,也不知道多悠闲,他还缺人去看?”
余穗满倒是迷糊了,她摸了摸脑袋,“老人?姑丈已经很老了吗?”
她小脸一皱,轻轻扯了扯余将行的袖子,小声:“可我看姑丈走路还很利索啊……”
余将行:……
姜遥许:……
姜遥许抵唇轻咳一声,瞪了一眼褚青台。
不要胡言乱语,不要教坏人。
褚青台却不服气,“他不是老人谁是老人?他现在年近不惑之年,一天到晚跨着脸,显得我欠了他一座国库似的,还日日算计,他能不老?”
“他不老,天理难容。”
褚青台小声地跟她嘀咕。
姜遥许面不改色,只是默默背过身去,顺带挡住他的身形。
省得看见他心烦。
没有嚣张太久的褚青台见状,终于闭上嘴,走上前贴了过去,试图给至极争取一些挽救的余地。
“卿卿……”
“住嘴,”姜遥许也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理了理袖子,幽幽开口。
褚青台整个人终于老实下来。
一直持续到深夜,他都还算安分,但等到姜遥许吹灯拢好寝衣,来到床边,褥子里便伸出一只手把她捞了进去,不偏不倚,目的明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捞到她的腰就往怀里塞。
姜遥许感受到他炽热滚烫的体温,身上裹着的凉意转瞬消逝。环住她腰身的双手驱散夜的冷,她听到落在耳边轻微的呼吸声,抬起头,发觉他紧紧闭着双眼。
褚青台白日里张扬,五官又天生昳丽得锋利,大底也唯有此时才能彻底敛去眉目的锋芒。他阖上眼,长发柔软垂顺迤逦在身侧,借着一丝一缕的月光,衬得他宁静温驯。
偏偏他长了一张嘴。
“这么喜欢看我啊,我这么好看?”
闭眼的少年洋洋自得。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她轻声道。
他的神情因为她的声音更柔和了些,“本来是睡着了,但是你一靠近,我就控制不住醒了,”褚青台睁开双眼,眼中盛着满月的熠熠光晕。
“那你现在便快些睡,”姜遥许困意上涌,人也变得迟钝。